浴室里水汽氤氳,溫度節節攀升。
沈渡感覺自己不是在洗澡,是準備被下鍋清蒸。
他被顧清晏按在冰涼的鏡子上,姿勢屈辱,內心悲壯。
對方溫熱的指尖,像帶著電流。
在他襯衫的最後一顆紐扣上流連。
解,還是不解,這是一個關乎他今晚生死存亡的哲學問題。
【大姐,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啊!】
【這麼磨磨蹭蹭的,你是在刮痧還是在凌遲?】
【我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奧運總導演。
國家一級保護廢物,你們就是這麼對待國寶的嗎?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中南海告御狀?】
「怎麼,不服氣?」
顧清晏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瘋狂彈幕,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微微傾身,那張美得毫無死角的臉龐。
離沈渡的眼睛不過一指之遙。
溫熱的呼吸,帶著沐浴露的清香,輕輕噴灑在他的臉上。
「早上不是挺能耐的嗎?
還敢教我們規矩?」
顧清晏的眼底,閃爍著危險又迷人的光。
「現在,輪到我來教教你,什麼叫妻為夫綱。」
沈渡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就是個生產隊的驢,我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
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次吧。」
「我發誓,以後家裡你說了算,你說一,我絕不說二。
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你讓我追雞,我絕不攆狗。」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活過今晚,讓我叫你爸爸都行!】
看著他這副慫得清新脫俗的模樣。
顧清晏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如冰山消融,春暖花開。
整個浴室的溫度,仿佛都因此升高了好幾度。
「行了,逗你玩的。」
顧清晏鬆開了對他的鉗制。
直起身子,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頰。
「看把你給嚇的,臉都白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沈渡,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遺憾?
「我今天不方便,你自己洗吧。」
「洗快點,出來換床單。」
沈渡愣在原地,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不……不方便?
什麼不方便?
難道是……大姨媽來了?
沈渡在心裡連放了三串電子鞭炮。
【絕處逢生!這是天降甘霖!這是佛祖顯靈啊!】
【感謝大姨媽!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生命里的光!】
他差點當場給顧清晏的親戚磕一個。
「咳咳。」
沈渡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了一副關切備至、體貼入微的好老公表情。
「老婆,你怎麼不早說啊!」
他快步上前,從背後輕輕環住顧清晏的腰,下巴擱在她的香肩上。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喝紅糖水?我馬上去給你煮!」
「你趕緊去床上躺著,別著涼了。這裡我來收拾就行。」
顧清晏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又軟化在他懷裡。
「不用了。」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你趕緊洗,我出去等你。」
說完,她輕輕掙開沈渡的懷抱,拉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沈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個戰鬥澡,換上乾淨的睡衣,走出浴室。
主臥里,那張足以容納七八個人打滾的超級大床。
此刻正上演著一幕讓他眼皮狂跳的景象。
蘇棠和林菲兩個「女妖精」。
正吭哧吭哧地把那張,見證了早上那場慘烈戰爭的床單給扯下來。
「我的媽呀,棠姐,你看這……」
林菲指著床單上,那幾片曖昧的紅色印記,臉紅得快要滴血。
「嘖嘖,戰況激烈啊。」
蘇棠則像個經驗豐富的戰場老兵。
一臉淡定地進行著戰後總結。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們渡渡的戰鬥力,遠超預期!
也說明清晏那個小氣鬼,眼光確實毒辣。」
她一邊說,一邊把床單捲成一團,扛在肩上。
「走,菲菲,這玩意兒不能洗,得供起來。
這可是我們姐妹三人,首次聯合作戰勝利的旗幟!
有歷史意義的!」
林菲:「……」
沈渡:「……」
【我謝謝你啊!你乾脆給我裱起來掛在客廳當傳家寶算了!】
沈渡扶著牆,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飆升了。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干,只想立刻馬上,進行深度睡眠。
給身體的各個零件進行一次徹底的返廠大修。
「你們倆,動靜小點。」
沈渡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直接撲到換上了乾淨床單的大床上。
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春卷。
「天塌下來也別叫我,我要睡覺了。」
話音剛落,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
他是真的累癱了。
……
夜,深沉。
沈渡睡得正香,懷裡還抱著顧清晏,這個自帶恆溫功能的純天然抱枕。
睡夢中,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盤絲洞。
只是這一次,洞裡沒有妖精。
只有溫暖的棉花糖,軟綿綿地包裹著他。
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在這片溫柔鄉里時。
主臥的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像兩隻偷奶酪的老鼠,踮著腳尖溜了進來。
「棠姐,這樣不好吧……」
林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負罪感。
「老闆說了,讓我們睡客房的。」
「怕什麼!」
蘇棠的聲音里充滿了「富貴險中求」的決然。
「客房那床太硬了,硌得我腰疼。
再說了,咱們渡渡可是國寶,萬一半夜說夢話。
冒出什麼奧運會開幕式的絕妙點子。
咱們在旁邊也能第一時間記錄下來啊!」
「這是工作!是為了國家!懂嗎?」
林菲被她這套歪理邪說給說服了。
「那……那我們動靜小點。」
兩人躡手躡腳地摸到床邊。
像兩條滑溜的泥鰍,悄無聲息地從床尾鑽進了被窩。
然而,她們的動作再輕,也瞞不過枕邊人的顧清晏。
在蘇棠那條不安分的大長腿,即將搭在沈渡身上時。
黑暗中,一雙冰冷的眸子,猛地睜開。
「你們兩個,想去非洲開拓市場了?」
兩人嚇得一個激靈,身體瞬間繃成了鋼筋。
「清……清晏,你聽我解釋!」
蘇棠尷尬地乾笑兩聲。
「我……我們就是覺得這床大,一個人睡有點浪費……」
「對對對!」
林菲趕緊附和,「我們是來幫你暖床的!」
顧清晏在黑暗中冷笑一聲。
「行啊。」
她沒有發火,反而往旁邊挪了挪,給兩人騰出了一點空間。
「想睡就睡吧。」
「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顧清晏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誰要是敢對他動手動腳,讓他明天早上起不來床。」
「那你們兩個,就準備收拾收拾,去南極跟企鵝作伴吧。」
蘇棠和林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兩人立刻像小學生一樣,乖乖躺好。
雙手放在身體兩側,一動也不敢動。
主臥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一夜無話。
……
第二天清晨。
沈渡是在一陣強烈的窒息感中醒過來的。
他猛地睜開眼,感覺自己像是被三條巨蟒給纏住了。
左邊,顧清晏的一條手臂,死死地橫在他的脖子上。
右邊,蘇棠的一條大腿,重重地壓在他的胸口。
讓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而最過分的,是林菲!
這個看似清純無害的小白兔。
此刻正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上!
三個人,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濕了他的睡衣。
她們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絞殺陣。
將他這個可憐的、無助的、柔弱不能自理的男人,死死地鎖在了中間。
沈渡拼命地掙扎,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救……救命……】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謀殺!這是赤裸裸的,蓄意謀殺親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