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石破天驚的「改革春風吹滿地」。
透過手機聽筒，在死寂的會議室里，炸出了一個環繞立體聲的效果。
中氣十足，鄉音純正，還帶著一股子，苞米茬子味的自信。
沈渡眼皮一跳。
【好傢夥！原汁原味！這味兒太沖了！】
【這哪裡是找了個演員，這分明是把本山大叔的魂兒給招過來了啊！】
他這邊內心還在瘋狂吐槽。
電話那頭，趙鐵柱的聲音再次響起，激動得都快破音了。
「沈老師！您聽見沒！就這嗓子！就這感覺！
往春晚舞台上一站，他都不用開口，觀眾就得樂！」
站在旁邊的蔡琳，已經徹底傻了。
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一台被強行塞進了三個不同作業系統的電腦。
已經徹底藍屏死機了。
前腳剛見證了，苦情歌王和洗腦神曲天王的誕生。
後腳，一個活靈活生的東北老農，就從電話里鑽了出來。
這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公司？
蘇棠最先反應過來，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亂顫。
「渡渡，你這業務範圍可以啊。
現在連二人轉演員都開始涉足了？」
沈渡沒理會她的調侃，從她手裡拿過手機。
「趙團長是吧？我是沈渡。」
「哎呀！沈老師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
「客氣了。」
沈渡清了清嗓子。
「人找到了就行，接下來所有的事情，你直接跟林風對接。
讓他給你們安排最好的排練場地。
需要什麼道具，需要什麼配合，你們直接跟他提。」
「薪資待遇方面，也讓他跟你們談。
我只有一個要求，在我把他們送去京城之前，必須把劇本給我吃透了。
每個包袱，每個停頓，都得給我練到骨子裡去。」
「明白！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沈老師您就瞧好吧！」
沈渡掛斷電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榨乾了的甘蔗，連渣都不剩了。
【搞定。】
【南薛北張，鐵肺舞娘，外加一個東北小品天團。】
【星辰娛樂這艘小破船，怕是要直接進化成銀河戰艦了。】
他轉頭，看向最後一個還杵在原地的蔡琳。
「行了，你也別愣著了。
去把這些歌的譜子記熟，找最好的舞蹈老師給你排舞。
我要你一個月之內，能開一場個人演唱會。」
「啊？好……好的！謝謝沈導！」
蔡琳如蒙大赦，對著沈渡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被助理帶了出去。
偌大的會議室，終於只剩下了沈渡和蘇棠兩個人。
「走吧，小祖宗。」
蘇棠站起身，甩了甩手裡的法拉利車鑰匙，沖他挑了挑眉。
「姐姐送你回家，犒勞你這個大功臣。」
沈渡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我感覺我快要升天了。」
「別啊。」
蘇棠走過來，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你升天了，我們姐妹三個怎麼辦？守活寡啊？」
「你這小身板，今天可是爆發了洪荒之力了。
一口氣捧紅了四個新人，還順便把春晚的小品演員都給安排了。」
蘇棠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心疼，和更多的驚嘆。
「說真的，渡渡，你腦子裡是不是住了個妖怪？」
「住了個系統。」
沈渡有氣無力地在心裡回了一句。
坐上蘇棠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沈渡直接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神。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渡懶洋洋地掏出來，是顧清晏發來的微信。
「老公，晚上想吃什麼？
我讓張龍去買最好的食材，回家我……我學著給你做。」
信息下面，還跟著一個她新學會的表情包。
一隻小貓咪，笨拙地用爪子比著一個心。
沈渡看著那條信息，和那個蠢萌的表情包，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學著給我做？】
【就她那，能把廚房變成核爆現場的廚藝。
這是想給我做飯，還是想給我送葬？】
雖然心裡在瘋狂吐槽，但一股暖流，還是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開來。
他打字回覆：「不用那麼麻煩，隨便吃點就行。你別太累。」
「喲，笑得這麼甜，跟誰聊天呢？」
蘇棠一邊開車，一邊瞥了他一眼，語氣酸溜溜的。
「查崗的來了？」
「我老婆關心我，你有意見？」
沈渡把手機揣回兜里，閉上眼睛，懶得跟她鬥嘴。
「沒意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蘇棠撇了撇嘴。
「你今天可是放話了，晚上要大戰九百回合。
現在就這副死魚的樣子，別到時候三分鐘就繳械投降，讓我們看笑話。」
沈渡眼皮都沒抬。
「放心，我這人，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蘇-老司機-棠，又一次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
當法拉利停在別墅門口時，天色已經擦黑。
沈渡推開車門，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客廳。
客廳里燈火通明。
但出乎意料的是，顧清晏居然已經回來了。
她沒有穿那身冰冷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套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
頭髮用一根髮簪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最離譜的是，她的身上。
，居然還繫著一條上次沈渡買給她的，粉色小熊圍裙。
聽到開門聲，顧清晏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緊張和侷促。
「老公，你回來啦。」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快去洗手，我……我給你燉了湯。」
沈渡站在玄關，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燉了湯？】
【就她那廚藝，這燉的是湯，還是孟婆湯？】
【這畫面衝擊力也太強了，冰山女總裁下凡洗手作羹湯？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跟在後面的蘇棠，也看傻了眼。
她倚在門框上，雙手環胸，嘖嘖稱奇。
「我的天，清晏，你這是被什麼附體了？居然敢進廚房了？」
顧清晏瞪了她一眼，臉頰微微泛紅。
「要你管。」
她沒再理會蘇棠，而是快步走到沈渡面前。
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外套，幫他掛在衣架上。
然後，她伸出雙手，輕輕幫他按揉著太陽穴。
她的手指有些涼，但動作卻很輕柔。
「累壞了吧？快去沙發上坐著，湯馬上就好了。」
沈渡享受著這女王級別的待遇，感覺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他順勢在沙發上坐下，顧清晏立刻端來一杯溫水。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蘇棠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顧清晏嗎？
這簡直就是個田螺姑娘啊！】
【愛情的力量，恐怖如斯！】
沈渡喝著水，看著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忙碌的顧清晏，心裡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顧清晏端著一個砂鍋，小心翼翼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一股奇異的，混合著藥材和……焦糊味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沈渡的眼皮猛地一跳。
【來了，它來了。它帶著黑暗料理的芬芳，向我走來了。】
顧清晏把砂鍋放在餐桌上，獻寶似的揭開蓋子。
「噹噹噹噹！我給你燉的，十全大補湯！」
沈渡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那鍋里，黑乎乎的一片，漂浮著幾根看不出原樣的藥材。
和幾塊已經燉到骨肉分離的……雞骨頭？
「清晏，你確定這玩意兒……能喝？」蘇棠湊過去，一臉嫌棄。
顧清晏的臉一紅，梗著脖子嘴硬。
「怎麼不能喝！我嚴格按照網上的教程做的！
我嘗過了，就是……就是味道有點特別。」
沈渡看著那鍋賣相堪比化學武器的湯。
又看了看顧清晏那雙寫滿了「快誇我」的期待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英勇就義般的笑容。
「老婆辛苦了，看起來就很好喝。」
他站起身，拿起勺子，就準備去盛一碗。
顧清晏卻按住了他的手。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沈渡和蘇棠的臉上掃過。
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顧氏集團掌門人的清冷和強勢。
「先別急著喝。」
顧清晏拉開椅子，在主位上坐下，動作優雅地交疊起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