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
【廢話！能不辛苦嗎？】
沈渡的內心，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當了七年有名無實的金絲雀，尊嚴被踩在腳底下反覆摩擦。
每天活得像個高級保姆，看著心愛的女人對自己冷若冰霜。
心裡卻念著另一個男人，擱誰誰不辛苦？
誰心裡不憋屈？】
【但問題是……】
【辛苦的是前身那個倒霉蛋啊！
我過來的時候，不正好趕上你這位冰山女王開始融化。
準備給我發福利了嗎？
我這屬於是前人栽樹，後人直接住進樹屋裡還帶精裝修的那種！】
沈渡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無間道》的劇情。
而對自己產生了強烈共情。
眼底全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的女人，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秘密又不能說。
看她這副入戲太深的樣子。
我要是說「不辛苦，我爽歪歪」。
她不得當場以為我腦子壞了，或者是個沒心沒肺的渣男？
【唉，演員的自我修養。
看來今天，我是非得扮演一下那個悲情的『陳永仁』不可了。】
沈渡在心裡長嘆一聲，緩緩垂下了眼眸。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沉默了良久。
久到書房裡的氣氛，都變得壓抑而沉重。
然後，他才用一種，帶著一絲自嘲和疲憊的沙啞聲音，緩緩開口。
「辛苦嗎？」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笑意。
「其實，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會感到陌生。」
「習慣了……在無數個夜裡，反覆地問自己，我到底是誰。」
......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裡。
此刻盛滿了，三個女人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迷茫和脆弱。
「我怕的不是辛苦。」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在三個女人的心上，來回地切割。
「我怕的是，有一天，那個『正主』回來了。
我這個『臥底』，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怕我這個影子，當得太久，就真的……活成了影子。」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靈魂深處，硬生生摳出來的。
帶著血，帶著淚，帶著壓抑了七年的，所有的不安與恐懼。
顧清晏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看著沈渡眼中那化不開的悲傷，她忽然明白了。
這七年，她把他當成擋箭牌，當成一個影子。
她以為，只要給他足夠的錢，就能彌補一切。
可她卻忘了，他也是一個人。
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尊，會痛苦的人。
她以為自己這七年的等待很苦。
可和他這七年的煎熬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悔恨和心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淹沒。
「對不起……」
顧清晏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了三個，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音節。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洶湧而出。
她這一哭，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旁邊的蘇棠，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著沈渡那副，明明遍體鱗傷，卻還要強撐著說「習慣了」的模樣。
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滔天的心疼，直衝天靈蓋。
「王八蛋！顧清晏、蘇棠你個王八蛋！」
蘇棠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邊哭，一邊指著自己的閨蜜怒罵。
「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你把他折磨成這樣！
你還有沒有心啊你！」
林菲更是直接，她不像顧清晏和蘇棠那樣，有那麼多複雜的情緒。
她只是單純地，為沈渡感到難過。
她看著那個，在自己心中，如同神祇一般無所不能的男人。
此刻卻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小丫頭「哇」的一聲，直接把臉埋在了顧清晏的懷裡。
哭得渾身發抖，上氣不接下氣。
一時間，整個書房裡，哭聲一片。
沈渡看著眼前這三個，因為自己一番「表演」。
而哭成了淚人的絕色美人，徹底懵了。
【不是……我就是演一下，你們怎麼還當真了？】
【這反應也太激烈了吧？
尤其是蘇棠，你罵顧清晏就算了，怎麼哭得比她還凶？】
【得，這下玩脫了，還得我這個罪魁禍首來收場。】
沈渡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
眼底的脆弱和傷感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貫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清明。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三個。
已經哭成了花貓的女人，臉上露出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行了啊，多大點事兒，哭成這樣。」
他伸出手，先是颳了一下顧清晏那哭得通紅的鼻尖。
然後又走到蘇棠面前。
在她那同樣紅腫的眼角，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最後，他走到林菲面前，像哄小孩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再哭，明天可就變醜了啊。
我這個昏君，可是很挑剔的，只喜歡漂亮的女僕。」
他這副故作輕鬆的模樣，讓三個女人又想哭又想笑。
「呸！誰是你女僕！」
蘇棠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拍開沈渡的手。
嘴上雖然在反駁，但眼底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你……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
沈渡攤了攤手，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我可是要成為文娛之王的男人，這點小場面，灑灑水啦。」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個女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顧清晏的身上，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再說了，以前是沒得選擇，我才當臥底。」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道。
「現在，我有了你們三個，我當然是選擇……當一個為所欲為的昏君啊！」
「這福氣，一般人想當還當不上呢！」
這番騷話，成功地讓書房裡那沉重的氣氛，消散得無影無蹤。
「你滾！」
蘇棠笑罵了一句，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的心理素質，比她想像的還要強大。
他或許會受傷，但他永遠不會被打倒。
「好了好了，不鬧了。」
顧清晏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她看著沈渡，眼底滿是溫柔和縱容。
「老公，你累了一天了，要不……今天就到這裡吧？」
「不行！」
蘇棠立刻出聲反對。
她看著沈渡，眼珠一轉，一個新的主意冒了出來。
「渡渡，你剛才把我們弄哭了，你得負責！」
「負責？」沈渡一愣。
「對！」
蘇棠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你跑不掉了」的腹黑笑容。
「今晚的最後一項挑戰！」
她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你必須，再寫一個劇本！
一個能讓我們從頭笑到尾。
把剛才流的眼淚，全都給笑回來的劇本！」
「要是你做不到……」
她的目光，在沈渡身上不懷好意地掃了一圈。
「那今晚，你就等著，接受我們三個的『聯合懲罰』吧！」
沈渡看著她那副磨刀霍霍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
【還來？你們是真把我當成碼字機器人了是吧？】
【不過……聯合懲罰？】
【好傢夥，這個詞，聽起來怎麼有點刺激呢？】
他看了一眼旁邊，同樣一臉期待的顧清晏和林菲，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行，朕准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王座，雙手放在鍵盤上。
「說吧，想看什麼？」
蘇棠想了想，說道：「要那種，主角一開始很牛逼。
然後跌落谷底，最後又重新站起來的故事！
但是必須是喜劇！」
【從巔峰到谷底，再重回巔峰？】
沈渡的腦海里，瞬間就浮現出了一個，穿著紅袍，意氣風發的身影。
行，就它了！
星爺宇宙里，論人生的大起大落，還有誰比得過他？
新建文檔！
標題：《武狀元蘇乞兒》！
簡介：廣州將軍之子蘇察哈爾燦，為追心上人，上京考武狀元。
卻遭人陷害，淪為乞丐。
最終，在機緣巧合下，練成絕世武功「降龍十八掌」。
成為丐幫幫主，手持打狗棒，奉旨行乞！
當沈渡敲下這段簡介時，蘇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奉旨行乞？哈哈哈，這個有意思！」
然而，當沈渡敲下劇本的最後一行字時。
屏幕上，當上丐幫幫主的蘇乞兒。
對著皇帝說出那句經典台詞。
「你丐幫弟子有多少，不是由我決定，而是由你決定的。」
「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國泰民安，鬼才願意當乞丐呢。」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三個女人看著這段話。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思索。
就在這時，顧清晏忽然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她看著窗外，那被霓虹燈點亮的繁華都市，沉默了良久。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看著沈渡。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
讓沈渡都有些看不懂的，奇異的光彩。
她拿起桌上的一個空碗，走到沈渡面前，輕輕地放在他的鍵盤旁。
然後，她對著沈渡，盈盈一拜。
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陛下。」
「江山，我們替你打下來了。」
「現在，是不是該輪到我們……」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傾國傾城的笑容。
「奉旨，『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