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壓力大?」
顧清晏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臉上,寫滿了三個大字——誰幹的。
沈渡看著她那副表情,嘴角抽了抽。
【大姐,誰幹的你心裡沒點B數?】
【昨晚是誰跟我「交流劇本」交流到凌晨三點的?
是七仔嗎?
是七仔在跟我交流嗎?】
【我睡不夠六小時,是因為我嗎?
還不是,因為你們三位太能卷了啊!
那叫精神壓力嗎?
那叫精神過載!
三個同時超頻,直接把我這台伺服器,給燒冒煙了!】
但這話,他打死都不會在營養師面前說出來。
「李醫生,這個精神壓力……具體是怎麼個大法?」
顧清晏的語氣,切換成了「甲方跟乙方對接方案」的專業模式。
認真、精準、不廢話。
跟她在董事會上,審計財報時一模一樣。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翻著記錄本。
「從皮質醇水平來看,沈先生最近幾天的壓力指數偏高。
建議減少高強度腦力勞。另外——」
她看了一眼沈渡,措辭變得微妙。
「夜間活動……也建議適度。」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沈渡的表情管理差點崩盤。
夜間活動適度。
【好傢夥,這位李醫生是真敢說。】
【你當著我老婆的面,跟我說「適度」?
你是沒看到她那個排班表嗎?
你去跟,那三位,說適度啊!
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我是那個能做主的人嗎?】
【我這情況,就像一台,被三位管理員同時登錄的伺服器。
你跟伺服器說「注意負載」有什麼意義?
你得去找那三位瘋狂刷新頁面的用戶啊!】
他餘光掃了一眼顧清晏。
這女人此刻正低著頭,耳根紅得能煮雞蛋。
但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副「我在認真記筆記」的樣子。
「我知道了。」
顧清晏的聲音冷靜得過分。
「高強度腦力勞動不能過度——沒問題。」
「七到八小時深度睡眠——沒問題。」
「夜間活動適度——」
她頓了一下。
「……我會控制。」
沈渡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會控制?】
【大姐,昨晚是誰說的,「該輪到我們吃-你了」?
是誰把我從書房抬到臥室的?
是誰提前開了內部會議,排好了值班表的?】
【現在跟我說你會控制?】
【你控制個錘子啊!】
「那就好。」
李醫生點頭,笑了笑。
「沈先生底子很好,只要稍加注意,很快就能調整到最佳狀態。」
她從醫藥箱裡拿出幾個小瓶子,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這是我配的營養補充劑。
早上兩粒鋅硒片,中午一粒維生素E,晚上——」
她從箱子裡,掏出一個比拳頭還大的瓶子。
「這個是鹿茸粉膠囊,每晚睡前兩粒。」
沈渡盯著那個瓶子。
再看看桌上那一排。
鋅硒片。維生素E。鹿茸粉。
加上之前食譜上寫的精氨酸、牡蠣提取物、瑪咖……
【我他娘的這是備孕,還是參加鐵人三項啊?】
【這要是全吃下去,我不是變成超人,就是變成種馬。】
【不對——在顧清晏的規劃里,這兩者好像是同一個意思。】
「李醫生,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顧清晏接過那堆瓶罐罐,動作自然得像在接收公司採購的辦公用品。
「暫時就這些。
我每周來三次,做常規檢測。
如果有任何不適,隨時聯繫我。」
「好的,謝謝您。」
送走了李醫生,顧清晏轉身回到書房。
她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滿了各種顏色的藥瓶。
走到沈渡面前,往桌上一放。
「從今天開始,按時吃。」
沈渡看著那堆,足以開一個小型藥房的補劑。
【我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最多也就喝個枸杞泡水。】
【現在倒好——鹿茸、瑪咖、牡蠣、精氨酸。
這配方,跟我在某寶上看到的「男士能量套裝」幾乎一模一樣。】
【區別在於,那些是智商稅。
我這個是老婆親自監督服用。】
【效果估計也不一樣——那些吃了沒用,我這個吃了……估計命都得搭進去。】
「怎麼不說話?」
顧清晏歪頭看他。
「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麼?」
「思考我到底是被包養的,還是被圈養的。」
顧清晏的眼神冷了半度。
沈渡立刻改口:「思考怎麼樣才能更好地為老婆效勞。」
「嗯。」她表情緩和了。
走到他面前。
遞到他嘴邊。
「張嘴。」
沈渡看著她那隻白皙的手掌,和掌心裡兩粒白色的小藥片。
再看看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好傢夥。】
【這是餵藥還是餵豬?】
【不對,豬被餵的時候起碼還有選擇吃不吃的權利。
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張嘴。」
顧清晏又重複了一遍。
語氣平淡,但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敢不張嘴試。
沈渡張了嘴。
兩粒藥片被精準投餵進去。
緊接著,一杯溫水就遞到了嘴邊。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沈渡仰頭咽下。
【我現在的處境,跟動物園裡那隻到點就被飼養員塞食物的大熊貓有什麼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大熊貓的飼養員不會在餵完之後,做接下來的這個動作。】
顧清晏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他嘴角的水漬。
指尖在他唇邊停留了三秒。
比正常多出的三秒。
「乖。」
一個字。
又輕又軟。
沈渡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
顧清晏已經收回了手,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耳根的紅還沒褪。
沈渡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
【這女人。】
【以前冷得像個冰櫃,連多看我一眼都嫌浪費表情。】
【現在——餵藥、擦嘴、叫乖。三連擊。】
【比那些短視頻里的「霸總照顧小嬌妻」還離譜。
區別在於,那些視頻里被照顧的是女的。
而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米八三,八十公斤。
被一個一米七二的女人當幼崽養。
【行吧。誰讓人家是甲方呢。
甲方爸爸說吃藥就吃藥,甲方爸說乖就乖。
打工人,認命了。】
「對了。」
顧清晏忽然開口,視線沒離開平板。
「李醫生說的最後一條,我會跟蘇棠和菲菲說。」
「……嗯?」
「調整頻率。」
【調整頻率。你這用詞,跟調整會議排期一模一樣。】
【所以在你眼裡,跟老公那啥就等同於一個需要上日程表的待辦事項?】
【打勾——完成。
備註:下次間隔三天。
抄送:蘇棠、林菲。】
沈渡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他學乖了。
「行,聽老婆安排。」
顧清晏沒接話。
但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了一下,耳根的紅又深了一層。
沈渡靠回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鍍了金的城市天際線上。
【也行。】
【前世一個人喝酒掉河裡,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這輩子有人管我吃喝拉撒,有人給我安排營養師,有人連我幾點睡覺都要過問。】
【雖然方式有點離譜——但這份在意,是真的。】
他正想著,顧清晏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
走過來,在他身邊的椅子扶手上坐下。
距離近得過分。
「你不高興?」
她問。
「沒有。」
「你剛才說被圈養。」
「開玩笑的。」
「你覺得我管太多了?」
沈渡轉頭看她。
這女人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清冷模樣,但眼底有一層很薄的不安。
像冬天結在湖面上的薄冰,輕輕一碰就會碎。
他忽然覺得好笑。
顧清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讓無數男人聞風喪膽的女強人。
此刻卻因為他一句玩笑話,露出了這種表情。
「沒覺得。」
他伸出手,翻過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五指收攏扣進她的指縫裡。
「你管得越多,說明我越值錢。
這叫什麼?
這叫資產保值。
你越上心,我就越貴。」
顧清晏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
沈渡一本正經。
「我現在正跟我老婆討論自身的市場估值問題,這不是很正經嗎?」
「……」
顧清晏看了他兩秒,最後還是沒繃住。
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沒抽回手,反而指尖微回扣了一下他的掌心。
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注意,根本感覺不到。
但沈渡感覺到了。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坐了一會兒。
沒有多餘的對話,沒有膩歪的情話。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在地毯上拉出兩道交疊的影子。
安靜得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