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大腦,在聽完顧清晏那句軟糯的「好不好嘛」之後,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感覺自己不是答應了一場旅行。
是簽下了一份,賣身契。
只不過,甲方是他老婆,合同條款是「包吃包住包旅遊」。
唯一的指標,是「儘快產出核心項目成果」。
【行吧,不就是被圈養嗎?】
沈渡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生無可戀。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了。
以前是圈養在別墅里,現在是升級成海島圈養PLUS版。】
【至少,風景變好了不是?】
他這麼一想,心裡頓時舒坦了不少。
然而,這份舒坦,在午餐時間到來的時候,被徹底擊碎了。
當張龍提著一個三層保溫食盒,準時出現在餐廳時。
沈渡就知道,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食盒打開。
第一層,清蒸鱈魚,上面撒著幾粒枸杞。
第二層,白灼西蘭花,顏色翠綠得像假的一樣。
第三層,糙米飯,裡面摻著藜麥和玉米粒。
旁邊,還有一碗看起來就寡淡無味的,菌菇湯。
沒有一絲油花。
沈渡看著,這堪比「病號餐」的午餐。
又想起了自己,那被洗劫一空的廚房。
和那些,靜靜躺在儲藏櫃裡。
如今已不知去向的,頂級和牛、松露醬、伊比利亞火腿……
他的心,在滴血。
【我錯了。】
沈渡面無表情地夾起一筷子西蘭花,塞進嘴裡。
【我收回剛才的話。】
【這哪裡是海島圈養PLUS版。
這分明是「有期徒刑」升級成「無期徒刑」了啊!】
【顧清晏,你這是要把我。
從一個米其林大廚,硬生生逼成一個,只知道吃草的苦行僧嗎?!】
他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機械地咀嚼著。
沒辦法,餓。
吃完這頓,堪稱「精神與肉體雙重折磨」的午餐。
沈渡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睏倦感包裹了。
這飯,吃得人一點幸福感都沒有。
反而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他回到臥室,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窗外的陽光,已經不那麼刺眼了。
沈渡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冬眠中甦醒。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顧清晏在一個小時前,給他發了條消息。
【老公,睡醒了嗎?
下午茶已經讓張龍送過去了,記得吃。
愛你(づ ̄3 ̄)づ╭❤~】
沈渡看著那個油膩的親親表情,嘴角抽了抽。
【下午茶?】
【我猜猜,是不是水煮蛋配無糖酸奶?】
他沒有回覆。
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感,在他心裡慢慢滋生。
他不能再這麼待下去了。
再這麼被動投餵下去。
他感覺自己,離「廢人」也就不遠了。
不行,他得找點事做。
一個念頭,猛地從他腦海里蹦了出來。
電影!配樂!
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衝進衣帽間,隨便套了件T恤和牛仔褲。
抓起車鑰匙,就往樓下沖。
他要出門!
他要工作!
他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人生主動權!
哪怕,只是暫時的。
……
半小時後。
星辰娛樂公司樓下。
沈渡剛把車停穩,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在大門口轉圈。
是林風。
「大神!你可算來了!」
林風一看到沈渡,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你中午發我的那些東西……我靠,大神,你又悶聲幹大事啊!」
林風的臉上,寫滿了興奮和崇拜。
「樂手們都瘋了!
他們說,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玩的!
尤其是那首……那首《Only You》。
有個吉他手,彈了三遍,笑了五分鐘。
現在還在那兒,抽抽呢。
他說他感覺自己的音樂靈魂,被你狠狠地蹂躪了。」
沈渡笑了笑:「人呢?都到了嗎?」
「到了到了,都在錄音棚里等著呢!
就等你這個主心骨來拍板了!」
林風一邊說,一邊在前面帶路。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頂樓的專屬錄音棚。
自從上次演唱會之後,沈渡就沒再自己唱過歌。
他更像一個幕後黑手,把前世那些經典的歌曲。
分門別類地,「搬運」給那些,他認為合適的人。
但今天,不一樣了。
當他意識到,那些星爺電影的靈魂配樂,差點被自己遺忘的時候。
他就做了一個決定。
那些男聲的歌,他要自己來唱。
這些電影,是他親手帶到這個世界的。
它們的靈魂,也必須由他親口,唱出來。
推開錄音棚,厚重的隔音門。
裡面的景象,讓沈渡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控制台前,樂手們已經各就各位。
正在低聲交流著什麼。
而在錄音棚的另一邊,兩個靚麗的身影。
正並肩站在一起,手裡拿著歌詞,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是沈雨晴和顧清雅。
兩個人都變了。
距離上次見面,不過一兩個月。
沈雨晴,身上那股病弱的氣質,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又古典的美。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改良旗袍,長髮及腰。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仿佛一幅水墨畫。
【好傢夥,這「古風女王」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而她旁邊的顧清雅,變化更大。
一頭張揚的粉色長髮,配上亮片短裙。
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如果說沈雨晴是月,那她就是太陽。
【甜心教主?
這哪裡是教主,這簡直是行走的青春美少女啊!】
沈渡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五十首歌下去,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了。
「哥!」
「姐夫!」
看到沈渡進來,兩人立刻停下了討論。
眼睛一亮,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那眼神里,有親切,有依賴。
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拜和敬畏。
她們很清楚,今天這場合,意味著什麼。
中午,接到沈渡電話的時候。
她們還在,各自的通告和練習中。
但沈渡只說了一句話。
「我需要你們的聲音,來完整我的世界。」
她們二話不說,推掉了所有的安排,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因為她們知道,沈渡口中的「世界」,到底有多麼重要。
「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渡走了過去。
「哥,你給的這些歌……太絕了!」
沈雨晴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尤其是那首《只要為你活一天》。
我和清雅姐試唱了一下,感覺……感覺整個人都升華了。」
顧清雅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姐夫,你老實交代,你腦子裡到底還藏了多少好東西?
我感覺我這輩子,都唱不完你寫的歌了。」
沈渡笑了笑,沒接話。
他看了一眼,控制室里的林風。
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林風立刻會意,對著麥克風說道:
「各單位注意!準備開始錄製!都打起精神來!」
錄音棚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渡身上。
沈渡走到麥克風前,戴上耳機。
他看了一眼玻璃窗外,那兩個滿眼期待的女孩。
又看了一眼,在控制台前。
已經激動得搓起了手的林風。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個,被關在別墅里,等著投餵的金絲雀。
他是這個錄音棚里,唯一的王。
林風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服的顫抖。
「大神……第一首,我們從哪兒開始?」
沈渡的目光,落在歌詞本上。
他的手指,划過《Only You》的魔性。
划過《我是一坨屎》的自嘲。
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他抬起頭,看向控制室的方向。
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
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