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走到樓梯口，腳步頓住了。
他想像中，那三個女人圍在一起。
嘰嘰喳喳討論口紅色號，或者點評他這身行頭的場面。
並沒有出現。
客廳的茶几旁，三顆腦袋湊在一起。
正對著一個平板電腦，指指點點。
神情，出乎意料的專注。
就連剛才，還在跟油條奮戰的蘇棠。
此刻也放下了筷子，一臉的凝重。
【好傢夥，看什麼呢？
學習資料？
難道是蘇老爺子的生平傳記，她們在幫我臨陣磨槍？】
沈渡心裡犯著嘀咕，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還沒等他看清屏幕上的內容，林菲已經眼尖地發現了他。
「渡哥哥！」
小丫頭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崇拜。
蘇棠和顧清晏也聞聲抬起了頭。
蘇棠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震驚。
又像是恍然大悟。
還夾雜著一絲「我特麼到底錯過了什麼」的懊悔。
而顧清晏，她看著沈渡，眼神亮得驚人。
那不再是單純的欣賞和滿意。
那是一種，看到了寶藏。
並且確信這個寶藏只屬於自己的，極致的驕傲和占有欲。
沈渡被她們看得有點發毛。
目光落在了那個平板電腦上。
屏幕上顯示的，不是什麼人物傳記。
而是一張張，他再熟悉不過的，畫風粗獷卻又氣勢磅礴的概念圖。
第一個，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霸王項羽。
第二個，是白衣勝雪、仗劍天涯的青蓮劍仙李白。
第三個，是羽扇綸巾、引動風雷的臥龍諸葛亮……
這不就是他昨天在書房裡。
畫出來的，《南天門計劃》的英雄草圖嗎？
【臥槽！】
沈渡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的電腦被黑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顧清晏。
顧清晏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一點心虛，反而還衝他微微一笑。
仿佛在說：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嗎？
【行，你牛逼。】
沈渡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升高。
【我現在是，連一點個人隱私都沒有了？
是不是？
我電腦里要是存點學習資料。
是不是，第二天就全公司人手一份了？】
「渡渡……」
蘇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服的顫抖。
她指著屏幕上那個，名叫「南天門計劃」的文檔。
一字一頓地問道：「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
「嗯。」
沈渡拉了拉領帶，面無表情地在沙發上坐下。
反正都被看到了，藏著掖著也沒意思，不如直接攤牌。
「所以，你昨天跟我三哥說的那個，價值千億的遊戲，就是這個？」
蘇棠追問道。
「對。」
「你要用我們，華夏自己的歷史人物和神仙。
去做一個，跟市面上所有遊戲都完全不同的，MOBA遊戲？」
「是。」
蘇棠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確認什麼一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所以，你昨天把我扛上樓。
關在房間裡一個小時，給我講的那些什麼……
什麼『用魔法打敗魔法，用資本玩死資本』。
『文化輸出的最高境界，就是讓別人玩著我們的遊戲，喊著我們的英雄牛逼』
……
全都是為了這個計劃？」
這話一出，旁邊的林菲和顧清晏，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原來樓上那一個小時，你們是在聊這個？
沈渡瞥了蘇棠一眼。
看在她總算沒把，「思想品德教育」。
那段說出來的份上。
給了她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差不多吧。」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蘇棠不說話了。
她看著平板上，那一個個鮮活的英雄。
看著那宏大，而完整的世界觀構架。
再回想起昨天，沈渡在她耳邊。
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為她描繪的那片商業藍圖。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以為沈渡是在胡鬧，是在異想天開。
她還想著，怎麼幫他去跟自家老爺子周旋。
怎麼保住他這個「狗頭軍師」。
鬧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在胡鬧。
人家是在下一盤，足以顛覆整個行業的大棋！
而她，就是那個擋在棋盤前。
咋咋唬唬，還差點掀了桌子的傻子。
【我三哥……撿到寶了。】
蘇棠的心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老公。」
顧清晏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了回來。
她關掉平板，站起身，走到沈渡身邊。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看著沈渡的眼睛裡，卻像是燃著一團火。
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
當沈渡把這個名為「南天門」的神話宇宙。
展現在蘇家所有人面前時。
他們會是怎樣一副，被徹底顛覆三觀的表情。
……
最終，一行四人，坐上了顧清晏那輛，車牌號為五個8的邁巴赫。
張龍開車。
顧清晏和沈渡，坐在後排。
蘇棠以「戰前指導」為由，理直氣壯地坐上了副駕駛。
林菲……林菲被無情地拋棄了。
用蘇棠的話說就是：「我們這是去上戰場，不是去春遊。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跟著摻和什麼？
乖乖在家看門！」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匯入車流。
車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咳，」
蘇棠清了清嗓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正閉目養神的沈渡。
「等會兒到了老宅，車會直接開到內院的門口。
下車第一個見到的人，八成是我家的老管家，陳伯。
你別看他就是個管家。
他在我家的地位，比我三哥還高。
我爺爺的很多事，都聽他的。
你對他客氣點，遞根煙，喊聲『陳伯好』。
他看你順眼了，會幫你說好話的。」
沈渡眼都沒睜，輕輕「嗯」了一聲。
【陳伯？好傢夥，這名字一聽就是宮斗劇里的終極BOSS。】
「進了門，穿過那個種著兩棵大桂花樹的院子，就是正廳。
我爺爺奶奶，應該都在裡面等著了。
到時候，你什麼都別說，也別亂看。
等我先開口。」
蘇棠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爺爺那個人，最重規矩。
他要是沒讓你坐，你就站著。
他要是給你茶，你就雙手接過來，別急著喝。
他要是問你話，你就照實說，別耍小聰明。」
「最重要的一點！」
蘇棠加重了語氣。
「他要是拿拐杖打你，你千萬別躲！
你就挺著！聽見沒有！」
沈渡終於睜開了眼睛，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她。
「你覺得，你爺爺會當著我老婆的面，打我？」
蘇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哦，顧清晏也跟著一起來了。
顧清晏是誰？
那可是顧老爺子的心頭肉。
蘇老爺子就算再怎麼生氣，也得給顧家幾分薄面。
當著人家孫女的面，打人家老公？
這傳出去，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那……那萬一呢？」
蘇棠還是有點不放心。
「沒有萬一。」
一直沒說話的顧清晏，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伸出手，在蘇棠看不見的後排。
輕輕握住了沈渡的手。
「今天，誰也動不了他。」
沈渡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柔軟和溫暖。
他偏過頭，看著顧清晏。
女人也正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滿是堅定。
【該死。】
【又被她裝到了。】
【不過……這種被毫無保留地護著的感覺，好像……還真不賴。】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就駛入了南城西郊的一片，依山而建的莊園區。
這裡的建築，不再是現代化的別墅。
而是一座座，青磚黛瓦、飛檐斗拱的中式宅院。
古樸，莊嚴，透著一股，百年望族的厚重底蘊。
邁巴赫在最深處的一座，朱漆大門前停下。
大門緩緩打開，露出了裡面，如同園林般的景象。
車子駛入，沿著一條鋪著青石板的路，緩緩前行。
路兩旁，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松柏。
氣氛，肅穆得像是在參加什麼重要典禮。
蘇棠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緊張。
她不停地，從後視鏡里觀察著沈渡的表情。
生怕他被這陣仗給嚇到。
結果，沈渡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好像快要睡著了。
【這傢伙……心也太大了吧？】
蘇棠在心裡嘀咕。
終於，車子在內院的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到了。」
張龍沉聲說道。
蘇棠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正準備下去，給沈渡來一段最後的「開場白」。
然而，當她看清小樓門前站著的人時。
整個人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