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聽這兩位老夫人的意思，是想當場撮合？
再看看自家女兒，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恨不得把頭塞進地毯里。
還有那個叫沈渡的年輕人，雖然臉上還掛著禮貌的微笑。
但那眼神里的無奈，隔著三米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咳！」
就在這氣氛，即將滑向一個不可名狀的深淵時。
一道沉穩有力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位老太太的「陽謀」。
顧老爺子。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那雙看過太多風浪的眼睛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自家老伴和蘇老太太的身上。
「行了啊，你們兩個。」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越說越離譜了。
今天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問題的。」
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
「本來就是一大家子人，見個面，把關係攤開說清楚。
你們東拉西扯的，這要說到什麼時候去？」
蘇老太太和顧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各自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
我們的活兒幹完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顧老爺子沒理她們，反而轉過頭，看向了沈渡。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辛苦你了」的同情。
【救星啊！】
【顧老爺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再讓她們說下去，我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個門了。】
他剛在心裡給顧老爺子發了張好人卡。
就聽見老爺子話鋒一轉，把矛頭對準了他。
「尤其是你，小渡。」
沈渡一愣。
「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顧老爺子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你今天的小說，更新了沒有？」
沈渡：「……」
【啊？】
【老爺子，您這話題轉得……是不是也有點太硬了？】
【我以為您是來解圍的，合著您是來催更的？】
「一天了！」
顧老爺子一臉的痛心疾首。
「從早上到現在，一章都沒見著！
你讓那些，等著看的讀者怎麼辦？
讓那些，給你投票打賞的讀者怎麼想？」
「你這是不負責任！
你這是，辜負了人民群眾的期盼！」
沈渡徹底傻了。
他看著顧老爺子，那副「你不更新天理難容」的表情。
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好傢夥。】
【我錯了。】
【我收回剛才那張好人卡。】
【您老人家不是來救我的，您是怕我今天被她們纏住，耽誤了您看小說！】
【催更的最高境界，是直接殺到作者家裡來，當面催？】
滿屋子的人，都被顧老爺子這番操作給整不會了。
而蘇明軒的眼睛，卻「噌」地一下亮了。
對啊！
更新！
妹夫今天還沒更新！
兩位嫂子，也同時露出了那種「哦對哦」的表情。
一臉的期待。
連蘇明遠和蘇明哲。
這兩個剛被震撼完世界觀的商業精英，臉上都閃過一絲好奇。
林國棟夫婦倆，更是愣住了。
更新？
幾千萬讀者？
這是在說……
「林老師，陳醫生。」
顧老爺子，沒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
直接把話題轉向了他們。
他伸手指了指，還站在那兒，一臉無辜的沈渡。
「咱們也別繞圈子了。
我就直接問你們，你們覺得，我們家小渡這個人，怎麼樣？」
林國棟推了推眼鏡，斟酌著用詞：
「沈先生一表人才……」
「我不是問這個。」
顧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問的是——你們對他這個人，或者說，對他的作品，了不了解？」
老爺子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或許，你們沒聽過他寫的歌。
那麼，你們應該看過他寫的小說吧？
要是連小說都沒看過。
那他寫的那些電影、電視劇，總該看過一兩個吧？」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
瞬間打開了林國棟和陳慧，那扇緊繃著的心門。
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的拘謹和緊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組織的興奮。
「聽過！怎麼沒聽過！」
開口的是陳慧，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八度。
臉上全是那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們家菲菲這丫頭，天天在家裡放他的歌！
一開始我們還說她，後來聽著聽著……咳，還挺好聽的。」
林國棟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威嚴。
但他那微微發亮的眼神，出賣了他。
「何止是歌。」
他看著顧老爺子，語氣裡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認真。
「顧老先生，您可能不知道。
我們家菲菲，最開始是給我們推薦《虹貓藍兔七俠傳》，說是給家裡的外甥看。」
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
「結果看著看著，我們倆自己先入迷了。」
「後來，她又推薦了那個叫……叫《凡人修仙傳》的小說。」
林國棟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同道中人」的親切。
「我跟您說，我一開始是批判性地去看的。
結果，現在每天晚上，比菲菲還著急等更新。」
這話一出，旁邊的蘇明軒，找到了知己。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林叔叔！您也追凡人？
您最喜歡哪個情節？
是不是血色禁地那段？
韓老魔坑人那段簡直絕了！」
林國棟看到蘇明軒，也是兩眼放光：
「沒錯！還有亂星海那部分，寫得太有想像力了！」
兩個人瞬間就「道友」相認了。
湊到一邊，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了劇情。
把一屋子人都給看傻了。
【好傢夥。】
沈渡在心裡，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
【我以為，今天來的是丈母娘和老丈人。】
【結果來的是書友？】
【這哪是見家長啊，這特麼是線下書友會啊！】
「還有電影！」
陳慧見丈夫跟人聊上了，生怕自己落後，趕緊補充。
「那個《我不是藥神》，我是在我們醫院包場看的！
我們主任看完之後，開會的時候還引用了裡面的台詞！」
她越說越激動，拉著蘇老太太的手，一臉的與有榮焉。
最後，林國棟從劇情討論中，暫時抽身出來。
他扶了扶眼鏡，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他的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那眼神里，已經沒有了絲毫的審視和懷疑。
全是欣賞，和一種……長輩看自家出息晚輩的欣慰。
「特別是那個，《我在故宮修文物》的紀錄片。」
他看著沈渡，一字一頓，語氣鄭重。
「我用它，給我們學校的歷史系學生，上了整整一學期的公開課。」
「沈先生，你讓我們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屬於我們華夏自己的文化自信。」
「所以，我們其實……早就認識您了。」
林國棟說完這番話，對著沈渡，鄭重地鞠了一躬。
「之前是我們誤會了，還請您不要見怪。」
正廳里，安靜了。
蘇老爺子的核桃停了。
蘇明遠和蘇明哲，看著沈渡的眼神。
已經從「評估」變成了「仰望」。
兩位嫂子，更是滿臉都寫著「我粉的人就是牛逼」。
蘇棠張著嘴，看看林菲的父母，又看看沈渡。
她感覺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衝擊，比她讀完心理學博士那天還大。
只有顧清晏。
她站在沈渡身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沈渡的手背。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仿佛在對全世界說——
看，這就是我的人。
沈渡被林國棟這突如其來的一躬，搞得有點手足無措。
他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林叔叔，您太客氣了，使不得使不得。」
【使不得啊叔叔！】
【您這一拜，我回頭見了您女兒，是該叫菲菲，還是該叫徒孫啊？】
【這輩分，全亂了！】
林菲在旁邊，已經徹底社死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家那平時嚴肅得跟教導主任一樣的老爸。
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自己老底全給掀了。
還書友會？還上公開課？
爸！您還要不要您知識分子的臉面了！
「好了好了。」
顧老爺子笑著擺了擺手，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氣氛。
他看向沈渡，眼神里全是滿意。
「你看，我就說嘛。
小渡的作品，是經得起考驗的。」
老爺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那姿態，像是一個打了勝仗的老將軍。
「行了，既然都是自己人，誤會也解開了。
那我就直說了。」
他看著沈渡，表情嚴肅了起來。
「小渡，你那個小說，今天必須更新。」
沈渡的嘴角抽了抽。
【你看，又來？】
【沒完沒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