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妹妹沈雨晴的聲音，帶著點天生的關切。
但這會兒聽在沈渡耳朵里，跟催命符似的。
【熬夜寫小說？】
【妹子，你哥我昨天晚上，寫的不是小說。】
【是活生生的一部。
關於，生命起源的史詩級紀實文學啊！】
【而且我不是作者。
我是素材，是道具，是那個被反覆研究的實驗對象！】
他的身體都僵了。
眼角餘光能瞟到三道……不，是六道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梳妝檯前，顧清晏沒回頭，正從鏡子裡看他。
眼神倒是挺平靜的，但嘴角那似笑非笑的樣子，看得他心裡發毛。
蘇棠已經坐了起來。
黑色的蕾絲睡衣，勾勒出好看的曲線。
她興致勃勃的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的八卦之火，就差把天花板給點著了。
另一邊，林菲也揉著眼睛。
小姑娘臉頰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但那雙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和……一點點同情？
【看什麼看？】
【你們三個，現在擺出這樣子，合適嗎？】
【良心呢？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哥？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電話里，沈雨晴沒等到回答，聲音里的擔心更重了。
「你是不是病了？聲音聽起來好虛啊。」
沈渡感覺自己的心，被妹妹這句話給扎了一下。
虛？
何止是虛啊！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沒……沒事。」
「就是昨晚，有點靈感，熬得晚了點。」
「雨晴，你這麼早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嗎？」
他必須馬上轉移話題。
再讓妹妹在「虛不虛」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他怕自己會當場社死。
被他這麼一問，沈雨晴也沒再多想。
「哦，也沒什麼大事。」
「就是小雅姐剛才給我打電話，問你和清晏嫂子什麼時候有空回家一趟。」
「她說她媽媽，也就是二嬸，已經念叨了好幾回了，說要當面好好謝謝你。」
沈渡一愣。
顧清雅？顧德昌的老婆？
謝我？
【就這？】
【我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心裡一下就有譜了。
「知道了。」
他的聲音也鎮定了些。
「最近有點忙，晚點吧。」
「忙什麼呀哥？」
「劇本。」
沈渡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最近剛好有點靈感，有幾個新劇本的框架都出來了，得趕緊寫出來。」
【沒錯，我就是這麼敬業。】
【我是一個為了藝術，可以燃燒自己生命的男人。】
【至於燃燒的是哪方面的生命，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也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的蘇棠。
蘇棠對上他的眼神。
直接沖他比了個中指。
「哇，那太好了！」
沈雨晴的聲音里充滿了崇拜。
「那哥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你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嗯，知道了。」
掛斷電話。
沈渡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剛打完了一仗。
他癱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劇本？」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梳妝檯的方向傳來。
顧清晏已經收拾好了。
她轉過身，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我怎麼不知道，你昨晚還有精力寫劇本？」
沈渡的眼皮跳了一下。
「藝術來源於生活，」
他有氣無力的辯解。
「我這是在體驗生活。」
「哦？」
顧清晏挑了下眉。
「體驗得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好，好得很。」
沈渡咬牙切齒。
「感覺自己，為華夏的文化事業，和人類事業，都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噗嗤——」
蘇棠第一個沒忍住。
「渡渡，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有奉獻精神的嘛。」
林菲也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渡翻了個白眼。
他現在只想睡覺。
睡他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
早餐桌上。
氣氛還是那麼詭異。
張龍還真送來了那鍋，傳說中的「十全大補湯」。
烏雞、甲魚、海參、鹿茸……各種名貴藥材的味道。
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股……讓沈渡聞了就想吐的氣息。
「喝吧。」
顧清晏親手給他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那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小朋友。
「我特意讓張龍，找了南城最有名的老中醫開的方子。
固本培元，滋陰補陽。」
沈渡看著面前那碗，黑乎乎的、散發著奇怪味道的湯，胃裡一陣翻騰。
【滋陰補陽？】
【大姐，我現在缺的不是陽，是命！】
【你這是想把我最後那點元氣，也給榨乾了。
然後好換一個新的『生產資料』嗎？】
「我不……」
他剛想拒絕，就看到蘇棠和林菲。
一人一邊，坐在他身旁，正眼巴巴的看著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敢不喝試試？」
沈渡默默的閉上了嘴。
他端起碗，屏住呼吸，像喝毒藥一樣，把那碗湯灌了下去。
吃完這頓，跟「鴻門宴」沒兩樣的早餐。
顧清晏、蘇棠和林菲去上班了。
臨走前，顧清晏還特意走到他身邊，幫他理了理衣領。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話里的意思只有他懂。
「晚上回來，我檢查。」
沈渡的身體抖了一下。
送走了三位「女魔頭」，空蕩蕩的房子裡，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
沈渡癱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他本來想好好睡個回籠覺，把昨晚虧空的精力都補回來。
結果，當他真的躺到床上時，卻發現自己一點睡意都沒有。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蘇家三兄弟那副，得知真相後生無可戀的臉。
一會兒是顧老太爺那句，振聾發聵的「寧姚做大，阮秀做小」。
一會兒又是.......
【完了。】
【我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幾個女人手裡了。】
【以前當金絲雀的時候，好歹只是個替身，是個擺設。
工作內容單一，壓力也不大。】
【現在呢？】
【我現在是身兼數職.......】
【我這身份，比漫威宇宙的英雄還複雜。】
他煩躁的在床上翻了個身。
睡不著。
越想越精神。
哎，算了。
說到底，還是打工人的命。
一天不幹活，就渾身難受。
他掀開被子，走到書房，打開了那台頂配的桌上型電腦。
既然睡不著，那就幹活吧。
他本來是想，整理一下「南天門」計劃的後續細節。
把蘇明遠那份，漏洞百出的預算案，重新打回去，讓他好好做個人。
但當他的手指，放到鍵盤上時。
一個念頭，卻突然從他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等等。】
【既然蘇家三兄弟，現在已經是我名正言順的『打工人』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給他們……再增加一點工作量？】
【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他咧嘴一笑。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起來。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