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那隻屬於沈渡的手機。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不甘心地震動著。
屏幕上，明晃晃地跳動著三個字——蘇明遠。
沈渡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救星！
這簡直是來自地獄……哦不，是來自天堂的召喚！
他就像一個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犯，突然看到了越獄的希望。
「那個……我的電話。」
他伸出手，試圖從顧清晏的「監管」下。
奪回自己與外界唯一的聯繫。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被三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原地。
左邊，是蘇棠那雙寫滿了「你敢動一下試試」的桃花眼。
右邊，是林菲那雙充滿了「渡哥哥你不能再勞累了」的擔憂眼神。
而正對面……
顧清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你再伸手我就把它剁了」的強大氣場。
沈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算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重新癱回沙發里。
擺出一副「我就是個廢物，別管我」的姿態。
手機還在不依不饒地響著。
顧清晏終於伸出了她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拿起了手機。
她沒有立刻接，而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又看了一眼沈渡。
沈渡從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讀出了一絲……玩味？
【好傢夥。】
【這女人，是想公報私仇啊。】
【她這是要替我，去會一會她那被我折磨了一宿的大哥？】
只見顧清晏不緊不慢地，劃開了接聽鍵。
甚至，還十分「貼心」地，按下了免提。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棠和林菲，也默契地停止了交談。
豎起耳朵，像兩隻等待開飯的小貓。
電話那頭，傳來蘇明遠那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
很明顯，這位蘇氏集團的掌舵人，昨晚沒睡好。
「餵？沈……沈總？」
蘇明遠的聲音，充滿了試探和小心翼翼。
那一聲「沈總」，叫得那叫一個卑微，那叫一個委曲求全。
沈渡聽得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不錯，很有覺悟。】
【看來昨天那份計劃書，對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然而，回應他的，並不是他想像中沈渡的聲音。
而是一個，清冷得，能讓三伏天瞬間結冰的聲音。
「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沈渡甚至能隔著電話線，腦補出蘇明遠此刻。
那張臉瞬間石化、瞳孔地震的精彩表情。
過了足足五秒，蘇明遠才用一種，近乎於見了鬼的語氣，顫抖著開口。
「清……清晏？」
「你怎麼會……」
「沈渡在休息。」
顧清晏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昨天太累了。」
「有事嗎？」
這三句話，一句比一句誅心。
「休息？！」
蘇明遠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他累？】
【他一個寫計劃書的，他累什麼？】
【我們這些要負責執行的，還沒喊累呢！
我一晚上沒合眼，頭髮都白了好幾根，我都沒說我累！】
「是啊，累。」
這次開口的，是蘇棠。
她湊到手機邊上，用一種陰陽怪氣的、心疼無比的語氣說道。
「大哥，你都不知道，我們家渡渡有多拼。」
「昨天晚上，為了給我們蘇家規劃未來。
還一個人，寫了三十萬字的小說來排解壓力。」
「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又寫了十二萬字。
說是要為未來的產假做準備。」
「你說，他能不累嗎？」
蘇棠一邊說著，一邊還給沈渡遞了個「姐幫你報仇了」的眼神。
沈渡：「……」
【棠姐，我謝謝你啊。】
【你這是幫我報仇嗎？你這是把我往死里架啊！】
【我怎麼感覺，電話那頭的殺氣，已經快要溢出屏幕了？】
果然，電話那頭的蘇明遠，呼吸聲都變得粗重了。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無情地踐踏。
寫小說排解壓力？
寫十二萬字為產假做準備？
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小子，他不僅要榨乾我們的血汗。
他還要在精神上，對我們進行降維打擊！
「咳咳。」
蘇明遠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委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
「是……是嗎？那……那妹夫真是……辛苦了。」
「清晏啊，我……我打電話來，就是想……想跟妹夫匯報一下工作。」
「關於那份『五年計劃』，我們兄弟三個，經過一晚上的深入研究和探討。
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執行方案。」
「哦？」
顧清晏挑了挑眉。
「說來聽聽。」
「我們一致認為！」
蘇明遠的聲音，陡然變得慷慨激昂，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悲壯。
「沈總的計劃，高屋建瓴，氣魄恢宏！
是我們蘇家未來五年，乃至十年，必須堅定不移執行的戰略方針！」
沈渡聽得眼皮直跳。
【完了。】
【這大舅哥，被我逼瘋了。】
【都開始說胡話了。】
「所以，」
顧清晏的語氣，依舊平靜。
「所以我們決定！」
蘇明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地說道。
「計劃書上的所有項目，我們一個都不砍！」
「不僅不砍，我們還要……並駕齊驅！多線操作！」
「我們準備，先成立三個項目組。
同時啟動《大明王朝1566》、《武林外傳》和《仙劍奇俠傳》的籌備工作！」
「噗——」
沈渡一口水沒喝穩，差點當場噴出來。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手機。
【瘋了！徹底瘋了！】
【蘇明遠，你這是自暴自棄了啊！】
【同時啟動三個？
你以為你是三頭六臂的哪吒嗎？
你這是想直接把自己累死，然後繼承我的計劃書嗎？】
就連旁邊的蘇棠和林菲，都聽得目瞪口呆。
這已經不是賣命了。
這是直接把自己打包送火葬場啊！
只有顧清晏，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問了一句。
「錢呢？」
這兩個字，像兩把尖刀，精準地，插進了蘇明遠的心窩。
電話那頭，剛剛還慷慨激昂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蘇明遠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帶著哭腔。
「清晏……妹……我的好妹妹……」
「哥這不是……正想跟你商量這個事嘛……」
「你看，我們這……也是為了給你未來的孩子掙奶粉錢，對不對？」
「你作為孩子的媽，是不是也應該……
為我們這個偉大的事業，添磚加瓦，貢獻一份力量？」
「資金方面，顧氏能不能……先支持一下？」
圖窮匕見。
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沈渡心裡跟明鏡似的。
蘇明遠這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只能破罐子破摔，想拉著顧氏集團一起下水。
客廳里，蘇棠和林菲都看向了顧清晏。
她們想看看，這位出了名的六親不認的女總裁，會怎麼處理這種「親情的綁架」。
顧清晏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可以。」
沈渡愣住了。
蘇棠愣住了。
林菲也愣住了。
電話那頭的蘇明遠，更是愣住了。
「可……可以？」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顧清晏應了一聲。
「顧氏，可以作為領投方，注資『南天門宇宙』計劃。」
「不過……」
來了！
沈渡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這女人的「不過」後面，絕對沒好事。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顧清晏的聲音，恢復了商場上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冷靜。
「什麼條件？」
蘇明遠緊張地問。
「這份計劃，從創意到執行，所有的最終決策權。」
「都必須，由沈渡一個人說了算。」
「你們蘇家，包括我，都只有建議權，和執行權。」
顧清晏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他，才是這個宇宙的，唯一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