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和期待,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
看著她那副,絞盡腦汁,努力想找一個他會喜歡的娛樂活動。
卻又笨拙得可愛的模樣。
他心裡的那點鬱悶,那點被公開處刑的悲憤,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完了。】
【我好像……被她拿捏了。】
【這女人,她根本就不跟你講道理,她直接放大招啊。】
【又是按摩,又是彈鋼琴,還特意選了曲子……這誰頂得住?
這跟,直接往我嘴裡灌糖有什麼區別?】
【我剛建立起來的,堅不可摧的,反法西斯統一戰線。
就這麼被她一句話給瓦解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還在陣地上喊著「向我開炮」,準備英勇就義的戰士。
結果下一秒,敵軍陣地那邊,直接空投過來一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的文工團員。
對著他唱「甜蜜蜜」。
這仗,沒法打了。
投降吧,不丟人。
沈渡在心裡默默地,舉起了白旗。
他接過那杯溫度剛剛好的牛奶,默默地喝了一口。
香甜,溫潤。
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味道。
「咳。」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自己身為「神」的尊嚴。
臉上卻還是沒繃住,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什麼……按摩可以有,畢竟我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鞠躬盡瘁。」
「至於鋼琴曲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顧清晏那張,因為他的鬆口而明顯放鬆下來的臉。
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先問問,什麼曲子?」
「你可別告訴我,是《小星星》或者《兩隻老虎》。」
「我雖然不是專業的,但好歹也是音樂學院肄業,藝術品位還是有的。」
顧清晏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
「不是。」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辯解。
「哦?那是什麼?」
沈渡來了興致,他往床頭一靠,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獻給愛麗絲》?還是《夢中的婚禮》?
顧總,您這品位,是不是有點太大路貨了?」
「也不是。」
顧清晏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對他的形容很不滿。
「那是什麼?
你總得告訴我歌名吧?
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沈渡繼續追問,他發現逗弄這個冰山女王,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尤其是看她那副,想發作又發作不出來。
只能用眼神瞪著你的樣子,簡直可愛到犯規。
顧清晏被他問得,有些窘迫。
她咬著唇,沉默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嘿,還玩上神秘了?」
沈渡樂了。
「行,那我再猜一個。」
他摸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思索了片刻,然後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是不是那首,最近在抖樂上很火的,『我姓石,無論何時與你相識我都值』?」
「你再配上那個左右搖擺的動作,絕了!
顧總,我沒想到你還有這潛質!」
「沈!渡!」
顧清晏終於忍無可忍,一聲羞憤交加的低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她那張白皙的臉,已經紅得像要滴血。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狗男人給氣出心肌梗塞了。
什麼「我姓石」?
他怎麼會想到這麼離譜的東西?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平時在公司里開會的樣子,很像那種精神小伙?
「好好好,不猜了不猜了。」
沈渡見好就收,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他怕再逗下去,這女人真要當場暴走,把牛奶杯扣他腦袋上了。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我相信我們顧總的藝術品位,肯定不會那麼……接地氣。」
顧清晏瞪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沈渡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繼續安撫道:
「這樣吧,為了表達我的歉意。
明天下午的按摩,我主動申請,加鍾一個小時。」
「鋼琴曲嘛……只要不是『我姓石』,你彈什麼,我都聽。」
顧清晏:「……」
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男人,總有辦法,用一種讓你又氣又笑的方式,把所有的事情都輕輕揭過。
她瞪了他半天,最後也只能無奈地,泄了氣。
「喝完,早點睡。」
她站起身,丟下這麼一句,轉身就要走。
「哎,等等。」
沈渡叫住了她。
顧清晏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沈渡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臉上帶著一絲,不正經的笑容。
「顧總,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什麼?」
「你那個『圈養渡神保護協會』的章程第一條,是怎麼寫的?」
沈渡慢悠悠地提醒道。
「『嚴格保證,協會唯一保護對象,沈神的每日有效睡眠時間,不得低於八小時』。」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才下午三點,離睡覺時間,還早著呢。」
「所以呢?」
顧清晏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
沈渡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根據組織規定,現在是……午休時間。」
他指了指那張兩米寬的大床,又指了指自己。
「我一個人睡,有點孤單,有點冷。」
「顧總,你作為協會的監事,是不是應該,以身作則。
陪我一起,嚴格執行協會的規章制度?」
「……」
顧清晏的腦子,又一次宕機了。
陪……陪他……午休?
現在?
在這裡?
【好傢夥。】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用你的魔法打敗你,這一招,百試不爽啊!】
沈渡看著眼前這個,再次被自己一句話,干到CPU燒毀的女人,心裡得意極了。
讓你建協會!
讓你搞章程!
現在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顧清晏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絕美的雕像。
沈渡也不催她,就那麼靠在床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知道,這個女人,吃軟不吃硬。
你跟她來硬的,她比你還硬。
但你只要稍微示弱,稍微耍賴。
她那顆看似冰冷的心,就會立刻軟得一塌糊塗。
果然,在經歷了長達半分鐘的天人交戰後。
顧清晏,動了。
她默默地,轉過身,關上了臥室的門。
「咔噠」一聲輕響,像是一道命令,讓沈渡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後,她在沈渡驚訝的目光中,脫掉了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高跟鞋。
接著,是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
大衣裡面,是一件款式簡單的,黑色高領羊絨衫。
緊身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
沈渡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不是……】
【玩……玩這麼大嗎?】
【我就是隨口一說,活躍一下氣氛啊!你怎麼就……當真了?】
他看著顧清晏,一步一步地,朝著大床走來。
那感覺,不像是一個冰山女王。
更像一個,即將走上祭台的,聖潔的,祭品。
沈渡感覺自己的口乾舌燥。
他默默地,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了一個位置。
顧清晏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梢傳來的,那股清冽的香氣。
也能感覺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那絲絲的,帶著緊張的涼意。
臥室里,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沈渡感覺,這比剛才跟她在群里鬥智鬥勇,還要刺激。
「那個……」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感覺自己再不說話,就要被這曖昧的氣氛給憋死了。
「你……你不脫衣服嗎?」
話一出口,他就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沈渡啊沈渡!你個禽獸!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顧清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半晌,她才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輕輕地問。
「要……要脫嗎?」
沈渡的心,猛地一跳。
他感覺,自己好像,點燃了一個,他根本控制不住的,炸藥桶。
他正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這失控的局面。
枕頭邊,那個被他扔到床腳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嗡嗡」震動了起來。
是蘇棠打來的視頻電話。
沈渡如蒙大赦,趕緊拿過手機,劃開了接聽鍵。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手機屏幕里,就傳來蘇棠那驚天動地的,八卦的尖叫聲。
「我靠!清晏!你真上去了?!」
緊接著,鏡頭一晃,露出了客臥里,兩顆擠在一起的腦袋。
「沈渡!顧清晏!」
蘇棠的聲音,通過手機,帶著一種失真的,電音般的質感,響徹了整個臥室。
「你們倆!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居然在協會成員的眼皮子底下,公然違反章程!」
「說好的午休一小時!
你們這……你們這是準備直接加個通宵的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