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方式?
沈渡感覺自己的耳膜,連帶著天靈蓋。
都被這四個字給溫柔地掀飛了。
他那剛剛,因為搬運完兩大神級曲庫。
而膨脹到,自詡為「文娛教父」的王霸之氣。
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更原始、更不講道理的力量,給沖得七零八落。
【換個什麼方式?】
【你給我唱首催眠曲嗎?
還是咱倆,一起探討一下馬克思主義哲學?】
【大姐!我這事業心剛跟那地暖似的。
開始有點溫度,你這就準備直接給我開窗通風了?】
【我這文娛帝國的地基才打了兩塊磚。
你就要拉著我去看星星看月亮。
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
因為主動而染上緋紅,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看著她那雙,努力裝出平靜,實則已經慌得一批。
像兩隻受驚小鹿亂撞的眸子。
沈渡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對事業的雄心壯志。
瞬間就變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完了。
這班,今天看來是非加不可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是先假裝掙扎一下。
以退為進,還是直接躺平,享受這該死的「福報」。
然而,求生,是刻在雄性DNA里的本能。
沈渡的大腦,在宕機了三秒之後。
以一種超頻的速度,強行重啟了。
他臉上,那副因為震驚而略顯呆滯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無奈、寵溺。
又帶著一絲「老婆你真不懂事」的複雜神情。
「老婆,」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恰到好處。
既有被誘惑的性感,又有懸崖勒馬的理智。
「你是不是對我,或者對你自己,有什麼天大的誤解?」
顧清晏眨了眨眼,顯然沒跟上他這跳躍的思維。
「你看現在幾點了?」
沈渡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牆上的掛鍾。
「下午四點半。」
「對啊,四點半。」
沈渡一臉的痛心疾首。
「這個點,先不說咱倆這『換個方式』的動靜。
能不能瞞得過樓下那兩位,耳朵比順風耳還靈的專業人士。」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嚴肅的,探討學術問題般的口吻,看著顧清晏。
「就咱倆這戰鬥力,你覺得,加完這個班,咱還趕趟吃晚飯嗎?」
「……」
顧清晏的臉,「轟」的一下,從粉紅色,直接燒成了深紅色。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猛地往後退兩步,拉開了和沈渡之間的安全距離。
戰鬥力?
晚飯?
這個狗男人!
他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
他怎麼能用這麼理直氣壯的語氣,說出這麼……這麼不要臉的話!
【好傢夥,總算是把她給唬住了。】
沈渡看著她那副羞憤欲絕。
想反駁又找不到詞的可愛模樣,心裡默默地鬆了口氣。
他決定,趁熱打鐵,徹底打消這位顧總,想要「腐蝕」他革命意志的危險念頭。
「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顧全大局」的表情。
「我這剛把歌寫好,還沒來得及發給林風呢。」
「我跟你保證,最多一個小時,我把工作處理完。
到時候,你想怎麼加,就怎麼加,加到天亮我都奉陪。」
他湊近了些,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補充了一句。
「你也不想,在咱們倆深入交流,增進感情的時候。
被林風那傢伙一個電話打過來,問我『渡神,這首歌的C段和弦怎麼彈』吧?」
這番話,有理有據,有威脅有許諾。
既展現了他身為男人的擔當和「實力」。
又體貼地為兩人的「未來」掃清了障礙。
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拒絕話術。
果然,顧清晏在聽到「林風」兩個字的時候。
好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顯然也想起了那個,隨時隨地都能開啟社牛模式的話癆。
讓她在「立刻加班」和「可能會被林風打擾」之間做選擇。
對於一個有嚴重強迫症的冰山女王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她沉默了。
那是一種,帶著不甘、委屈,但又不得不妥協的沉默。
沈渡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得意極了。
【哼哼,小樣兒,跟我斗?】
【在話術這塊,我沈渡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他剛準備再說幾句,鞏固一下勝利的果實。
顧清晏卻突然抬起了頭,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在沈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轉身,徑直走出了臥室。
【嗯?】
【這就……同意了?】
【這麼幹脆?連句場面話都不說了?
不應該啊,這不符合她的傲嬌人設啊。】
沈渡正疑惑著,門外,就傳來了一聲。
石破天驚的,屬於顧清晏的,中氣十足的怒吼。
「蘇棠!林菲!」
「把老公的電腦,給我搬到書房去!
現在!立刻!馬上!」
聲音之大,氣勢之足,震得沈渡都感覺床板在嗡嗡作響。
他甚至能腦補出,樓下那兩位,正趴在門上偷聽的大小姐。
被這一嗓子吼得,當場魂飛魄散的慘狀。
門外,果然傳來了蘇棠那驚魂未定的,帶著哭腔的叫嚷。
「幹嘛呀清晏!你吼那麼大聲幹嘛!嚇死我了!」
「又要開會嗎?
我們今天任務,已經超標了啊!
再開下去要累死了!」
林菲也在旁邊小聲附和:
「是啊清晏姐……有什麼事……好好說嘛……」
「廢什麼話!」
顧清晏的聲音,依舊是冰冷而又不容置疑的。
「讓你們搬就搬!
五分鐘之內,我要在書房看到東西!」
說完,外面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桌椅碰撞和女人的尖叫聲。
很快,臥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顧清晏站在門口,臉上那抹因為羞惱而升起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她看著還愣在床上的沈渡,用一種命令式的口吻說道。
「去書房工作。」
「啊?」
沈渡沒反應過來。
「床上光線不好,坐著也不舒服。」
顧清晏的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他,但語氣卻很強硬。
「對眼睛和腰都不好。」
說完,她就轉身,留給沈渡一個,帶著幾分落荒而逃意味的,纖細的背影。
沈渡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再次關上的門。
聽著樓下傳來的,蘇棠那「顧清晏你個沒人性的資本家」的怒罵聲。
整個人,都有點懵。
他慢慢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放在被子上的手。
又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了書房的方向。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種,酸酸的,麻麻的,漲漲的感覺。
這個女人……
她好像,真的,只是想對他好。
用她那獨有的,霸道的,笨拙的,不講道理的方式。
……
書房裡,已經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那張一看就價格不菲的人體工學椅,正安安靜靜地擺在紅木書桌前。
沈渡坐上去,試著晃了晃。
嗯,包裹感極強,支撐力十足,腰部和頸部的貼合度,堪稱完美。
【萬惡的資本主義,真是腐敗啊!】
他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美滋滋地打開了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