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輕飄飄的,帶著寵溺的「笨蛋」,像一顆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彈。
不,不是炸彈。
是那種,最頂級的,入口即化的,酒心巧克力。
外面是微苦的可可,包裹著最濃烈,最上頭的,醇香的酒液。
沈渡感覺自己昨晚一整晚,都泡在這顆酒心巧克力里。
他整個人,都快被這突如其來的甜,給醃入味了。
【結局,由我說了算?】
【她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暗示我,劇本里的孫若微。
可以跟那個倒霉皇帝,來一場轟轟烈烈的爺孫戀?】
【不對!她這是在告訴我,我們之間的結局,也由我說了算?】
【好傢夥,這閱讀理解的難度。
直接從小學語文,快進到了考研政治啊!】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感覺自己不是躺在床上,是飄在雲端。
那點因為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而產生的憋屈和不甘。
早就被那句「笨蛋」給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名為「被投餵了糖」的,傻乎乎的快樂。
他甚至覺得,周末那個什麼「戲劇工作坊」,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不就是演戲嗎?
他堂堂渡神,腦子裡裝著一個世界的影視庫,什麼影帝的演技沒見過?
演個倒霉皇帝而已,小場面!
……
然而,當沈渡神清氣爽地走下樓。
看到餐桌上那碗,黑中透紫,紫中泛綠。
還咕嘟咕嘟冒著詭異氣泡的湯時。
他那點因為被投餵了糖而產生的快樂,瞬間就消失了一半。
「來啦,我們未來的永樂大帝!」
蘇棠端著一碟水晶蝦餃,笑得像個剛剛禍亂完朝綱的妖妃。
「快來,嘗嘗我們協會,為你這位日理萬機的陛下,精心準備的『九龍至尊霸王湯』!」
沈渡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九龍至尊霸王湯?】
【蘇棠!你這菜名,是直接從哪個三流玄幻小說的菜單上抄下來的吧?】
【這玩意兒,喝下去,我是不是就能集齊九顆龍珠,然後召喚神龍了?】
「我不喝。」
沈渡的求生欲,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感覺自己現在精氣神特別好,完全不需要這種東西來畫蛇添足。」
「哎,陛下,此言差矣。」
蘇棠把蝦餃放在他面前,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
「您即將扮演的是一代雄主,那必須得有龍威!
這碗湯,就是龍威的源泉!
喝了它,您往那一站,保證連院子裡的狗,見了您都得繞道走!」
沈渡:「……」
【我謝謝你啊!我演的是皇帝,不是驅狗大隊隊長!】
就在他準備據理力爭,捍衛自己不喝奇怪東西的權利時。
顧清晏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
長發紮成了高馬尾,看起來乾淨又利落。
她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碗「霸王湯」,又看了一眼滿臉抗拒的沈渡。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端起那碗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遞到了沈渡的嘴邊。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命令,也沒有強迫。
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早起而帶著一絲極淡的青色的眼睛。
【完了,她又來這招。】
【這女人,現在已經把「溫柔刀」這個技能,點到滿級了。】
【刀刀致命,防不勝防啊!】
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默默地張開嘴,認命般地,將那勺味道一言難盡的湯,咽了下去。
入口,是一種混合了海參、鮑魚、以及各種他叫不上名字的珍貴食材的,複雜到難以形容的味道。
很鮮,但是……更怪。
【行吧,為了朕的江山,為了朕的皇后……不對,是為了朕的大女主。】
【朕,忍了!】
……
吃完這頓充滿了「帝王之氣」的早餐。
蘇棠和顧清雅,就徹底瘋了。
她們不知道從哪裡,調來了一整車的,堪比專業劇組的服裝和道具。
從龍袍、鳳冠,到鎧甲、飛魚服,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幾把看起來就鋒利無比的,未開刃的佩刀和長劍。
整個顧家老宅的客廳,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大型的,古裝劇的化妝間。
「來來來!陛下!更衣!」
蘇棠和顧清雅,一左一右,像兩個最得寵的大太監。
不由分說地,就把沈渡拖進了房間。
半個小時後。
當沈渡穿著一身玄色滾金邊的龍袍,頭戴翼善冠,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沈渡身材本就高挑,氣質清冷,這身龍袍穿在他身上。
非但不顯得滑稽,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凜然的貴氣。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不怒自威。
「我靠……」
顧清雅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姐夫……不是,陛下,您這……您這是本色出演啊!」
沈渡心裡那叫一個彆扭。
【我演的是朱棣,不是太監啊!
你們這眼神,怎麼跟見了真皇帝似的?】
他還沒來得及吐槽。
目光,就被從另一個房間裡,走出來的顧清晏,給牢牢地吸住了。
她沒有穿什麼華麗的宮裝。
只是一身淡青色的,繡著暗紋的交領漢服,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著。
沒有過多的裝飾,卻自有一股,遺世獨立的清雅和風骨。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幅,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圖。
清冷,孤傲,又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脆弱。
【好傢夥……】
沈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這哪裡是靖難遺孤?這分明是下凡渡劫的仙女啊!】
【我那個倒霉皇帝的劇本里,有這麼好看的女主角嗎?】
「咳咳!」
蘇棠這個氣氛破壞者,清了清嗓子,直接進入了「導演」模式。
「好了好了!各單位注意!
《大明風華錄》劇組,第一次內部帶妝彩排,現在開始!」
「第一場,第一鏡!Action!」
客廳,就是臨時的奉天殿。
沈渡被按在了主位的沙發上,努力地,想擺出一副帝王的威嚴。
顧清雅飾演的漢王朱高煦,和林菲飾演的太子朱高熾,分列兩旁。
沈雨晴則拿著手機,充當起了臨時攝影師。
按照沈渡那簡陋的劇本大綱,第一場戲。
應該是朱棣試探兩個兒子,考察他們對於國策的看法。
然而,還沒等沈渡開口說出第一句台詞。
「陛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清晏飾演的孫若微,蓮步輕移,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下跪。
她就那麼直直地,走到了「大殿」中央,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迎上了沈渡的視線。
沈渡感覺自己的頭皮,有點發麻。
【不是,大姐!劇本里沒你啊!你這是強行加戲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自己「皇帝」的人設,沉聲喝道:
「大膽!見了朕,為何不跪?」
顧清晏看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
緩緩地,勾起一個極淺的,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跪?」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沈渡的軟肋上。
「陛下忘了麼?
您的這把龍椅,不也是從您侄子手裡,搶來的麼?」
「論輩分,我或許該稱您一聲『皇爺爺』。」
「但論這天下歸屬,你我之間,誰又比誰,更高貴呢?」
「……」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顧清雅和蘇棠,張大了嘴,一臉「我靠還能這麼玩」的震驚表情。
林菲和沈雨晴,則是一臉的茫然和擔憂。
而沈渡,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演戲。
他是在被公開處刑。
這個女人,她根本不是在演孫若微。
她是在借著角色的名義。
把他之前那些,什麼「角色扮演」,什麼「探討人性」的小把戲。
全都加倍地,還了回來!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殺人誅心!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啊!】
【她這是在告訴我,在這個家裡,誰才是真正的,掌控劇本的,大女主!】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入戲而顯得格外明亮,充滿了挑戰和侵略性的眼睛。
心裡那點不甘和彆扭,突然就變成了一種,奇異的,興奮感。
有意思。
這個女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眸子。
用一種,帶著幾分玩味,又帶著幾分帝王霸道的口吻,緩緩開口。
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你說的對。」
「這天下,是朕搶來的。」
他伸出手,輕輕地,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所以,你的人,你的心……」
「朕,也一樣要搶過來。」
顧清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那總是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曖昧到極點的時候。
一個不合時宜的,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個……哥,嫂子……」
沈雨晴舉著手機,小聲地問道:
「你們……你們這段,是原著里的嗎?」
「我怎麼感覺,這台詞……有點虎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