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搞定。】
沈渡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劉歡老師的歌,果然是鎮場子的大殺器。
你看這倆小姑娘,直接被干蒙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他看著那兩尊,已經徹底石化的雕像。
心裡那點,屬於文抄公的虛榮心。
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光有家國情懷還不夠。
還得有點菸火氣。
有點都市男女,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破事兒。】
他決定,換個頻道。
從宏大敘事,切換回個人情感。
但又不能是之前那種,李宗盛的滄桑,王菲的空靈。
得是那種,有點神經質,有點喪,有點自嘲。
又在不經意間,能戳到你心窩子最軟地方的調調。
一個名字,從他腦海里蹦了出來。
陳奕迅。
那個被譽為「K歌之王」的男人。
「咳。」
沈渡清了清嗓子,臉上重新換上了一副。
充滿了悲憫的,仿佛,在替所有都市男女代言的表情。
「剛才那些,是理想,是家國,是寫在大地上的詩。」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
「但我們終究是凡人,終究要回到這片,由鋼筋水泥構成的,冰冷的城市森林裡。」
「接下來,我給你們唱唱,這座森林裡,每個孤獨靈魂的,BGM。」
他敲下了第一首歌的名字。
《K歌之王》。
「我唱得不夠動人,你別皺眉。
我願意和你,約定至死。」
歌詞一出來,蘇棠的眉頭就微微蹙起。
這開頭的姿態,放得好低。
「我已經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
所以我明白,在燈火闌珊處,為什麼會哭。」
當這句歌詞出現時,蘇棠的心,沒來由地顫了一下。
這是一種,何等深刻的絕望和清醒。
那種在KTV里,對著屏幕聲嘶力竭。
以為能唱出心聲,唱給某個人聽。
結果唱到最後才發現。
對方根本不在意,自己只是在感動自己的落寞。
這不就是,現代都市男女情感錯位的,最佳寫照嗎?
「你當我是K歌之王,拿著麥克風,傷心。
我只想,跟你未來浸在愛河,而你那呵欠,絕到不能絕。」
看到這裡,蘇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卻有點發酸。
太形象了。
這簡直,就是把一個備胎的心酸。
血淋淋地,擺在了檯面上。
「渡渡,你這首歌……也太損了吧?」
蘇棠搖著頭感嘆。
「我感覺以後去KTV,誰要是點這首歌。
我都會,忍不住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
沈渡沒理她,直接放出了第二首。
如果說,上一首是備胎的自嘲。
那這一首,就是所有逝去感情的,墓志銘。
《十年》。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我不會發現,我難受。」
「怎麼說出口,也不過是分手。」
平淡的開頭,卻像一把小錘子,輕輕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
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這幾句歌-詞,像一部快放的電影。
瞬間將一段感情的開始,呈現在了眼前。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
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當這句堪稱經典的歌詞出現時。
林菲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她想到了沈渡和顧清晏。
他們曾經是夫妻,現在……卻好像連朋友都算不上。
那種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疏離感。
太讓人難受了。
蘇棠也沉默了。
她看著沈渡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他到底經歷過什麼?
為什麼他寫的每一首歌,都能精準地,戳中人心最痛的地方?
沈渡感覺氣氛有點太悲傷了,決定換個角度。
他要用一種,更高級,更哲學的方式。
來勸慰這些,為情所困的凡人。
《富士山下》。
「攔路雨偏似雪花,飲泣的你凍嗎?」
「誰都只得那雙手,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
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歌詞一出來,蘇棠的心理學博士DNA就動了。
【認知行為療法?
通過改變對「失去」的認知,來達到情緒的平復?】
「曾沿著雪路浪遊,為何為好事淚流?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你喜歡一個人,就像喜歡富士山。
你可以看到它,欣賞它,但你不能搬走它。
你能做的,只是自己走過去,經歷過,就足夠了。」
沈渡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蘇棠渾身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刷新了。
這是一種,何等豁達的愛情觀!
它告訴你,愛不是占有,是欣賞,是成全,是放手。
她想起了顧清晏。
那個女人,對沈渡的占有欲,幾乎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
如果,她能早點聽到這首歌。
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七年的痛苦和糾纏了?
「何不把悲哀,感覺,當做是現實的教材。」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終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
這句歌詞,像一把鋒利的刀。
直接斬斷了所有「非你不可」的執念。
蘇棠看著沈渡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個男人,他時而讓你沉淪,時而又讓你清醒。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醫生,手裡拿著糖果和手術刀。
讓你,在極致的甜蜜和極致的痛苦之間,反覆橫跳。
就在蘇棠以為,沈渡要將這種「佛系愛情觀」貫徹到底的時候。
他畫風一轉,直接切換到了另一個,癲狂的頻道。
《浮誇》。
「有人來拍照,要記住插袋。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害怕。」
那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旋律,和充滿了表演型人格的歌詞。
瞬間打破了剛才那種,淡然出世的氛圍。
「幸運兒並不多,若然未當過,就知他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個。
正常人夠我富議論性麼?」
這幾句歌詞,像一聲聲嘶吼。
唱出了一個小人物,在人群中渴望被關注,害怕被遺忘的,內心獨白。
蘇棠看著屏幕,腦子裡,卻浮現出沈渡剛來顧家時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他,溫順,聽話,像個精緻的木偶。
他努力地學做飯,努力地扮演好一個「替身」的角色。
他用,那種近乎於「浮誇」的順從。
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不就是,因為害怕被拋棄?
害怕再次回到那個,一無所有的境地嗎?
想到這裡,蘇棠的心,又開始疼了。
在用一首《浮誇》,完成了對過去的自我剖析之後。
沈渡決定,聊聊友情。
《最佳損友》。
「朋友,我當你一秒朋友。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不知你又有沒有,掛念這舊友,或者自己,早就想通透。」
這首歌的旋律,沒有那麼激烈。
卻像一杯溫吞的酒,慢慢地,燒著你的愁腸。
蘇棠想起了自己和顧清晏。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們之間,也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
顧清晏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來。
而她,也只能通過八卦和調侃,去試探對方的真心。
但是,現在通過這個眼前這個男人。
卻是,讓她們的關係更進一步。
這樣的遺憾,將不會發生在她們的身上。
蘇棠在心裡默念一句:「有你真好!」
最後,沈渡用一首,最簡單,也最溫柔的歌,結束了今天的「Eason專場」。
《好久不見》。
「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
「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
沒有複雜的編曲,沒有深刻的哲理。
只有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懷念。
那種,我不想打擾你。
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的,卑微的期盼。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棠和林菲,兩個人,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她們感覺自己,今天下午,像是坐上了一台,名為「沈渡」的情感過山車。
時而衝上雲霄,時而跌入谷底。
時而豪情萬丈,時而柔情似水。
時而清醒得可怕,時而又沉淪得心甘情願。
她們的世界觀,已經被這個男人。
給反覆地,碾碎了,又重組了,不知道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