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比李忘生等人想像中的天庭建築都要豪華盛大。
水是乳白色的靈氣液化而成，水面平靜得像一塊被磨過的玉，邊緣有細密的波紋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面以下緩慢移動。周
圍的白玉欄杆上雕刻著細密的雲紋和花鳥圖案，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得像是剛被刻上去的。廊柱間懸掛著薄紗，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飄動，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托著。
池水中央有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檯面上擺著一張寬大的案幾，四周空無一人，但整座瑤池的氣息都在朝著那個方向緩慢匯聚，像是所有東西都天然地傾向於那裡。
李忘生站在白玉欄杆旁邊，手扶著欄杆，低頭看著水面，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在緩慢飄動的薄紗，開口：「……這就是瑤池？」
謝雲流站在他旁邊：「應該是。神話里說王母娘娘在這兒辦蟠桃會的地方。」
李忘生沉默了一下：「那現在王母娘娘去哪了？」沒有人回答他。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又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謝雲流說：「牢陸到底是什麼身份？瑤池都能隨便進，還坐在主座上——」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已經落在前面那個正在走向高台的身影上，壓得更低了，
「你說他會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玉皇大帝？但玉帝也不是烏鴉頭啊。」謝雲流沒有接話，他也在看著陸鴉的背影。
陸鴉走到白玉高台正中央，在案幾後面坐了下來，姿態隨意，動作自然，像是已經在這裡坐過很多次了。然後他伸手，從袖子裡一摞子一摞子的往外掏摺子。
他把它放在案几上，朝呂岩的方向推了過去：「這些交給你了。」
那如山一般的奏摺在案几上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邊緣疊壓整齊。
呂岩站在案幾對面，低頭看了一眼那摞奏摺，又抬頭看了一眼陸鴉，然後開口：「不是，這憑啥啊？」
陸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你不是東華帝君嗎？有經驗。處理這些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呂岩大聲的據理力爭：「我現在是呂岩——字洞賓，號純陽真人。我只是一個不通政務的修道者，你就讓我處理這些？」
陸鴉看了他一眼：「東華帝君轉世之前掌管的是東華界，天庭的文書體系還是繼承的你當制定的體系。你跟我說你不通政務？」
呂岩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然後開口：「那是東華帝君的事，管我呂岩什麼事。再說了，我現在都記不住了。」
陸鴉：「不記得沒關係，做一遍就想起來了。半天之內完成，為師相信你的能力！」
呂岩低頭看了一眼那摞密報，又抬頭看了一眼陸鴉：「半天之內？死烏鴉，你當我是驢啊。」
「你看你看，這不想起來了，師父都不叫了，為師知道你行的！」
陸鴉：「半天之內處理不完，我掀了你的道場。」
呂岩張了張嘴，沉默了一下：「……那我處理完了，有什麼好處？」
陸鴉想了想：「處理完了，靈山那邊的也處理下。」
呂岩看著他那張表情平靜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將劍抽了出來：「沈劍心，天道之劍！」
沈劍心化作一道靈光融入呂岩的劍中，「陸鴉，今天咱倆只能有一個活著出去！」
旁邊那些跟著一起來的同學和教授們已經徹底安靜了。
李忘生和謝雲流已經站到了更遠一些的位置，兩人壓低聲音交換目光：「他剛才說東華帝君？」
「說的是呂岩。」
「東華帝君？那個神話里的東華帝君？」
「……好像是。」李忘生又回頭看了一眼呂岩：「那他在東海大學那會兒——」
謝雲流：「這是傳說中的大能轉世重修啊。」
李忘生沉默了一下：「那他以前說的那些『我前世也是仙人』之類的話——」
謝雲流接話：「本以為他是嘉豪，沒想到小丑竟是我倆。」兩人同時沉默了，目光落在呂岩的背影上。
一刻鐘後，陸鴉和呂岩背對著背坐在地上，兩人此時都是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
呂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劍，劍身已經恢復了常態，沈劍心的靈光從劍中脫離出來，化作人形站在旁邊，
「可惡。這一世的身軀還是太弱了。」他站起來，用劍撐著地面，「等本君回道場拿回前世肉身，咱倆再繼續。」
陸鴉也站起來，拍掉衣袍上沾的灰：「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你那個道場——被我收起來了。」
呂岩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陸鴉從袖子裡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玉印，玉印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內部有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光芒。
「我的道場！」
陸鴉翻身將道場收了起來，「等你什麼時候處理完這些事，什麼時候還你。」
呂岩轉頭，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旁邊圍觀的眾人，掃了兩圈，最後落在三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身上：「劉教授，王教授，張教授，你們留下來幫我。」
三位老教授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劉教授第一個點了點頭：「行！反正我們也剛飛升，閒著也是閒著。」
李忘生和謝雲流自告奮勇，表示自己也很有這方面的經驗。
陸鴉在後面捏住兩人命運的後脖子，「你倆別留下添亂，現在三界比較複雜。」
陸鴉走到案幾對面，從袖子裡掏出一卷薄薄的帛書，放在案幾邊緣：「這是現在三界的基本情況。你先看看，心裡有個底。」
陸鴉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轉身看向其他人：「你們跟我回落日城。」李忘生他們立刻跟上。
謝雲流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呂岩的方向，呂岩正低著頭批註奏摺，三位老教授已經在他旁邊各自坐下來了，一人面前攤著一摞文書，正在分類和標記，像是已經進入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