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哨短暫休息了幾個小時。
天蒙蒙亮時,小隊整裝出發。
獸人悄無聲息全速前進,蘇徉趴在薩摩耶精神體身上。
變大好幾米的大狗毛髮更豐沛,風沙被蛇蛻擋在外面,蘇徉埋頭揪著狗毛,耳邊風聲呼嘯。
這樣的速度她很容易會從上面掉下去,腰間夜光捆著固定。長久保持不動,渾身都不舒服。
蘇徉忍著沒吭聲,鬆開一隻握得汗濕的手,眯著眼睛往外看。
出發的早,溫度還沒有升上來。只有漫天的黃沙,讓人難以分辨距離。
速度太快,風景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這邊。」
耳中傳來尤雪清晰的指引。
狗狗龐大的身軀隨著指引毫無滯澀轉向,四爪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轉瞬即逝的凹痕,又迅速被風撫平。
不知疾馳了多久,前方地平線上,終於不再是純粹單調的黃沙。
一片低矮歪斜的黑色輪廓,沉默地矗立在愈發渾濁的暗黃色天幕下。
是建築的殘骸。
塞特鎮到了。
速度開始減緩。
薩摩耶的腳步從奔馳變為警惕的小跑,最後停在路牌旁。
上面一些能分辨字跡。
「塞特鎮,歡迎您」。
尤雪停步。
「已抵達塞特鎮入口。」
謝利和林涑同時抵達。
悄無聲息地落在前方一棟半邊坍塌的建築高位,迅速占據了警戒點位。
九方宿介殿後。
確定沒有危險,蘇徉才感覺自己被放了下來。
「還好嗎?」
夜光細長的身體鬆開,靈活地滑回蘇徉的斗篷里。
來之前他特意牛飲了一缸水。夜光不是沙漠蛇,不太能適應這個環境。
一路過來,鱗片蒙了層乾燥的沙塵。
空氣里都是火烤似的味道,他連信子都不想吐出來。
把自己埋進雌性衣服里,尾巴尖尖直往裡縮。
腰間的束縛解除,蘇徉腿一軟。
差點從薩摩耶背上滑下來。
被溫雲岫伸來的手穩穩托住手臂。
稍微一動,身上的沙子就簌簌往下落。
現在還不是風沙最大的時候,太陽剛要升起,燒紅的熱度會隨時間節節攀升。
借著他的力道爬下來,蘇徉一腳踩進綿軟微熱的沙子裡,靴子瞬間陷下去一截。
「先活動身體適應一下。」
溫雲岫伸手替她將防沙面罩的邊緣又壓實了些,確保沒有縫隙。
「這裡是蝕變區的最前沿,環境已經開始變化。跟緊,不要離開隊伍中心。」
蘇徉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眩暈和不適中拉回。
轉一轉僵硬的脊背。
她抬起眼,望向那片死寂的鎮子。
歪斜的電線桿,空洞的窗戶,牆壁上大片可疑的暗色污跡,以及爬滿建築縫隙、顏色暗紅詭異的藤蔓狀植物。
一片寂靜里,只有風穿過斷壁殘垣時,發出的嗚咽般的尖嘯。
「這條街是通往鎮中心的主要路徑。建議快速通過。兩側建築低矮,但拐角多,坍塌處可能形成伏擊點。風力會掩蓋聲音和氣味,提高警惕。」
溫雲岫頷首,目光掃過小隊成員。
「噴灑氣息遮蔽劑。全部釋放精神體,保持靜默。」
「謝利、林涑,前方開路。」
「尤雪,規劃最短安全路徑。」
「九方宿介,注意後方及側面突發狀況。」
「我負責地底環境。夜光和薩雪,保護好她。」
轉過頭,對她說:「你也可以試著放出精神體。我們很容易被蝕變區影響神智,接下來,要麻煩你隨時看顧,隨時淺度淨化。」
蘇徉嗯嗯點頭照做。
同時默默記下他是怎麼指揮的。
以後,這可都是她的工作。
林涑等二話不說照做。
精神體的體型可以根據力量控制而改變大小,幾人同時維持普通動物體型。
眨了下眼,面前就變成了動物世界。
蘇徉很有先見之明。
第一時間抱住了出來就要撒潑發瘋的黑足貓,先給它從上到下一通安撫。
暴走被再次打斷。
小貓安靜下來。
蘇徉才抬眼看其他人。
威風凜凜的黑豹貼在林涑腿邊。
矯健優雅的雪豹鬼鬼祟祟跟在九方宿介身側,
冷靜專注的尤雪身邊,是咧開嘴的精神體。
「薩雪?」
剛剛蘇徉就想問了。
總覺得這個精神體不是尤雪的。
大狗狂搖尾巴,拼命用肢體語言示意:「汪汪汪汪汪!」
羊羊快到我身上來!
蘇徉莫名理解了。
單手抱羊,抓著狗毛扒拉了兩下。
薩雪放低身體讓她往上蹦。
最後還是旁邊尤雪看不過去,在後面推了一把。
蘇徉說謝謝,這才翻身上去。
順利坐好,她問:「你們倆這是……?」
薩雪被熱得直吐舌頭:「汪嗚。」
尤雪:「我接管身體,我哥用精神體。」
還能這樣玩?!
蘇徉生平第一次聽說雙重人格能夠同時出現,開了眼界。
而旁邊,溫雲岫的鬱金香精神體落到地上,迅速紮根。
塞特鎮植物太多,地面下全部都是戰場。
蝕變也會對普通動植物產生影響。
植物通常低等,惰性。
但其覆蓋區域,可能存在的共生或捕食關係。
鬱金香迅速破開沙土,尋找附近植物根莖,和共生的蟲子。
鋪天蓋地絞殺上去。
地面微微震盪。
薩雪邁開腳步,走在隊伍中間的位置。
謝利和林涑已悄無聲息地滑入前方街道兩側的陰影中。
蝕變體會被聲音吸引,幾人保持緘默。
蘇徉捂著小羊的嘴巴,朝它噓聲。
小羊瞅瞅她。
蘇徉在心裡和自己說話。
全隊成員指著她淨化,不能疏忽大意。
尤其是謝利,他本來就不穩定,更不能被污染了。
說完試著通過標記去感應他。
精神連結如絲線般悄然延伸。
反饋來的瞬間,她指尖微微一顫。
感覺到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謝利此刻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蝕變帶來的輻射還沒有影響到他。
蘇徉沒有干擾他此刻戰鬥所需的銳利警覺,看他一遍,又去連接溫雲岫。
就在平和熟悉的精神力輕輕拂過時,謝利和精神體豎起的耳尖同時向後偏了偏。
蘇徉在看他。
精神體很安靜。
謝利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精神體共同出任務。
頸後的標記微微發熱。
只要有錨點在,他就能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