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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趙國保衛戰5

2026-06-27 10:09:16 作者: 歸墟谷

  桑乾河對岸的草原在暮色中灰濛濛的,遠山的輪廓像一頭趴伏的巨獸。風從北邊灌過來,帶著枯草和畜糞的氣味。

  「傳令李牧。」趙括把韁繩往手腕上繞了一圈,栗色馬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踏了兩步,「讓他在雁門關外設大帳,召集樓煩諸部首領,所有首領,一個不能少。不來的,按叛論處。」

  趙括想起關於朔州戰報的壯烈,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再告訴李牧,呼延部,不必留了,斬盡屠滅。」

  呼延部就是朔州那支反叛的樓煩部族,他們自以為做的隱秘,誰知道趙括的北闕司剛好有密探在城內,冒死聯繫上了雁門關的李牧。

  斥候接令後拔馬便走,馬蹄聲在暮色中漸漸遠去。

  翌日,雁門關外,趙軍大帳。

  一夜之間,大帳搭起,用的是代北老牛皮,帳頂插著趙國的赤色旗幟。

  帳外立了兩排甲士,盔甲擦得鋥亮,戈矛的刃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甲士們的臉藏在鐵盔的陰影里,看不見任何表情,只能看到一排沉默而筆挺的身形,像一堵活著的牆。

  更遠處,雁門關的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頭上的趙軍旗和帳頂的赤旗遙相呼應。

  帳中鋪了一張巨大的輿圖,上面標註了樓煩各部在趙國北境的分布位置,班氏、呼延、賀蘭、乞伏、斜律、烏洛、紇骨、莫奚、賀拔、乞伏、乙弗、折婁,大大小小二十餘部,每一部的草場邊界都用硃砂線勾得清清楚楚。

  案上擺著酒壺和陶碗,但沒有菜,這不是宴席,這是一場立規矩的會議。

  樓煩首領們陸續到了。

  最先到的是班氏部的老首領班圖,他鬚髮全白,但腰背挺得筆直,進帳時朝趙括深深一揖,然後安靜地坐在右側首位。趙括的威名他可聽得太多了,知道這個年輕的上將軍並不能以年齡來衡量他的本事,他可是能趕走匈奴右賢王的男人。

  他身後跟著他的兩個兒子,長子班灼,沉默寡言,一坐下就把手平放在膝蓋上,像是在等什麼。次子班烈,眼神銳利,嘴角掛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桀驁,一坐下來就用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似乎在掂量每一個人的分量。

  班氏部是最早歸附趙國的樓煩部族,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時便已入籍,四十年來從未叛過。

  班圖是樓煩諸部中少有的明智之人,他知道草原上的風向變得快,但趙國的根比匈奴深。

  

  賀蘭部的首領賀蘭渾緊隨其後,他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滿臉絡腮鬍,年輕時在草原上以摔跤聞名,如今腰圍粗了一圈,但眼神依然機警。

  乞伏部的首領乞伏祁是個精瘦的老頭,臉上皺紋如刀刻,走路時左腿微跛,那是十年前跟匈奴人爭草場時留下的舊傷。他不聲不響地坐在賀蘭渾旁邊,誰也沒看,只是低頭用手指慢慢轉著自己拇指上的骨扳指。

  斜律部的首領斜律光是個矮壯的漢子,粗脖子,寬肩膀,一看就是話不多的人,他進帳時朝趙括拱了拱手,然後一屁股坐在班圖旁邊,端起酒碗就喝了一大口。

  烏洛部、紇骨部、莫奚部的首領們也到了。

  烏洛部首領烏洛衍是個陰沉瘦削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羊皮袍,進帳時不動聲色地環顧了四周才落座。

  紇骨部首領紇骨野是個莽漢,一進帳就大聲嚷嚷問有沒有酒,被賁虎瞪了一眼才縮了脖子。

  莫奚部首領莫奚度年輕氣盛,在帳門口猶豫了一瞬才邁步進來,他的部落是樓煩諸部中最小的,控弦之士不滿千人,站隊站錯一次就可能萬劫不復。

  折婁部的首領折婁渾最後一個到,他是個沉默寡言的老牧人,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進帳後徑直坐在最末端,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

  最讓人意外的是呼延部的首領呼延犁,他居然來了,引得眾部族首領短暫的詫異。

  在場的眾人猜測朔州的事情就是他呼延部乾的,只是沒有實質的證據。

  趙括看了看這個人,居然還敢來?他是篤定我趙人不知道是他幹的嗎,還是另有什麼倚仗......

  呼延犁一進帳,便大馬金刀地往班圖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帳篷里。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呼延部的年輕勇士,腰間掛著彎刀,刀鞘上鑲著磨得發亮的骨片。

  按規矩,部族首領面見趙軍統帥是不許帶兵刃的,但呼延犁沒有讓他們解刀,趙括也沒有提。


  賁虎站在趙括身後,目光在呼延犁身後那兩把彎刀上停了停,然後移開了。

  趙括坐在正中,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幾隻陶碗,他的目光從每個首領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呼延犁身上。

  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帳外的風聲和赤旗獵獵作響的聲音,然後他開口了。

  「今天叫諸位來,兩件事。」

  「第一件,犒賞。值此匈奴聯軍南下攻趙,又逢朔州之變,班氏部、賀蘭部、斜律部、紇骨部很好,你們沒有參與叛亂,你們的草場,一寸不少。待解決匈奴聯軍後,視戰功大小,再行分配戰利品。」趙括端起酒碗,朝班圖舉了一下。

  班圖雙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他喝完之後將碗翻過來扣在案上,以示滴酒不剩,然後用雅言說了一句:「臣,班氏部,唯上將軍馬首是瞻。」

  這句話說得字正腔圓,不像一個樓煩老牧人說的雅言,倒像一個在邯鄲住了幾十年的趙國老臣。

  班灼在他父親身後依舊沉默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班烈卻按捺不住了,他站起來,端起酒碗朝趙括一揚,用帶著草原口音的趙話大聲說:「班氏部從不虧欠朋友!這幾十年趙人對我們不薄,趙人給了我們草場,我們就是趙人!」

  呼延犁在一旁撇了撇嘴,臉上的表情極度不屑。

  趙括並沒有理會呼延犁的無理,他看了班烈一眼,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算是回禮。

  班烈仰頭把酒灌下去,酒液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他渾不在意,喝完把碗往案上一拍,坐下來時還朝呼延犁那邊瞥了一眼,那一瞥里滿是憤怒。

  賀蘭渾也端起了碗,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帕金森,是打心裡的感到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跟著在朔州那支部族鬧事,他來了的時候看了趙軍的裝備與士氣,武器裡面鐵器眾多,士氣高昂,趙人臉上並沒有懼色,匈奴怕是討不了好,沒有跟著匈奴人搞事情是正確的。

  他喝完酒之後重重地吐了口氣,像是把壓在心裡好幾天的石頭終於吐了出來。

  斜律光喝完酒之後還朝趙括欠了欠身,動作極輕極快,像是在向某個比他高大得多的人低頭。

  紇骨野的酒喝得最響,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然後拿袖子一抹嘴,咧著嘴笑道:「長平君,賞罰分明,紇骨部認,讓祁連骨都吃屎去吧......」

  紇骨野的髒話引得眾人叫好。

  「第二件。」趙括放下酒碗,目光轉向呼延犁,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沉到帳中的燭火都不再搖曳,「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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