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的林靖遠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看了眼時間，估摸著母親伊尹歡和妻子周小惠應該快遛彎回來了，便快步下樓，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伊尹歡雖已年過五旬。
但因為自己以前就是華西的醫生，身體保養非常得宜。
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大家閨秀的雍容氣度。
身後跟著的二兒媳周小惠，手裡提著兩袋水果，笑盈盈地進了門。
「媽，您可算回來了！」林靖遠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伊尹歡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文旅局不忙了？」
「忙，當然忙啊！」林靖遠接過母親手裡的包，激動地說道。
「但是再忙，也得回來跟您說個好消息啊。」
「什麼好消息？」伊尹歡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道。
林靖遠在母親身邊坐下，深吸一口氣。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媽，小妹和江尋明天要回來了！」
茶杯停在半空中。
伊尹歡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像是沒感覺到似的，抬起頭看著二兒子。
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說什麼？」
「我說，小妹和江尋，明天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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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靖遠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大。
伊尹歡沉默了幾秒，顫抖著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周小惠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婆婆身邊，輕輕搭住她的肩膀。
「媽，這是好事啊。」周小惠的聲音很溫柔。
「您不是一直念叨著他們嗎？」
伊尹歡沒有說話，眼眶有些泛紅。
林靖遠和周小惠對視一眼，都沒有出聲。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伊尹歡才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
「你爸知道了嗎？」
林靖遠搖搖頭，然後撇了撇嘴。
「沒呢，不過之前我跟他提了一嘴，說我想讓小妹他們回家，他說愛回來不回來。」
「你爹就那個臭脾氣，跟坨臭狗屎一樣！」
伊尹歡罵了一句。
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已經長了二十多年的桂花樹。
這是林予歆剛出生那年，林屹川親手種下的。
他說，等閨女長大了，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的，閨女一定喜歡。
二十多年過去了，桂花樹已經長得枝繁葉茂。
每年秋天花開滿樹，香飄十里。
可是這兩年，花開得再好，也沒等到那個最喜歡桂花的人回來。
「媽。」林靖遠走到母親身後，輕輕喊了一聲。
伊尹歡轉過身，伸手輕輕拍了拍二兒子的手背。
聲音柔和下來。
「明天一早，我跟小惠去菜市場買菜。」
「你妹妹她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還有江尋那孩子，我記得他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以前每次來，都能吃兩碗飯呢！」
「媽，您記性真好。」周小惠走過來，挽住婆婆的胳膊，笑著說。
「那我明天跟您一起去，多買點菜，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
「對，團圓飯！」伊尹歡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叮囑道。
「靖遠，你一會兒給你大哥打個電話，讓他明天能回來的話也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好，我一會兒就打。」林靖遠點點頭，應得乾脆。
不過想來，剛休完假，大概率大哥是沒空從部隊回來的。
伊尹歡又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有，幫我記著予歆和江尋的房間，明天一早叫我重新收拾一下，床單被褥都換新的。」
「江尋那孩子怕熱，得把薄被子找出來。」
「媽，您就放心吧，這些事我來安排就好。」
周小惠笑著應承下來。
……
二樓書房裡。
林屹川的目光一直盯著手機屏幕里的畫面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望著屏幕中，舞台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子。
林屹川不得不承認，江尋這小子確實變了。
和之前兩年的完全不一樣。
像是又回到了當初，他剛見到江尋時候的模樣。
林屹川哼了一聲！
這臭小子讓他女兒受了那麼多委屈，可不能這麼算了！
緊接著，林屹川就聽到樓下傳來開門聲和說話聲。
他豎起耳朵，隱約聽到妻子伊尹歡和二兒媳周小惠回來的動靜。
本來他也沒在意，正準備繼續看手機。
忽然聽到二兒子林靖遠的聲音：「媽，小妹和江尋明天要回來了！」
林屹川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滑落。
他下意識地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停住了。
不行，不能出去！
剛才在兒子面前還嘴硬說「愛回來不回來」。
這會兒要是衝出去問東問西，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林屹川把手收回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裡像有隻貓在抓。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想聽聽樓下的動靜。
可風太大，只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個詞，聽得不太真切。
他皺著眉頭，恨不得把耳朵貼在樓板上。
最可氣的是那個不孝子林靖遠！
剛才明明聽到他在門口接電話，說了一句「小妹，你咋打電話來啦」。
然後就沒動靜了！
直接跑回自己房間關上門，連個後續都不告訴他！
這叫什麼事？
有這麼當兒子的嗎？
難道不知道他這個當爹的心裡急嗎？
林屹川在書房裡轉了不知道多少圈，終於等到了妻子伊尹歡上樓的腳步聲。
他趕緊坐回藤椅上，拿起手機，假裝在看什麼重要的東西，臉上的表情繃得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