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飛沒怎麼抱希望，只是點了點頭。
甚至連哪家投來的歌都沒有問。
助理走到音響前，打開了附件里的音頻文件。
鋼琴聲從音響里流淌出來，輕柔的分解和弦，音色乾淨舒緩，像深夜裡某扇窗里透出的暖光。
八秒前奏，只有一架鋼琴，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自言自語。
「又是這種慢熱型的麼。」任飛在心裡念叨了一句。
他翻了一頁文件，視線掃過一行行文字，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跟著那鋼琴聲走。
不知道為什麼，那旋律像是鉤子一樣，輕輕掛住了他的注意力，怎麼也甩不掉。
然後一道女聲進來了:
「一直地一直地往前走，
瘋狂的世界，
迎著痛把眼中所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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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交給時間。」
任飛的手停住了。
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音響的方向。
眉頭微微蹙起，又在幾秒內舒展開。
「一直地一直地往前走」，這句詞簡單到近乎樸素，甚至算不上多麼精巧的修辭。
但它落進耳朵里的那一瞬間，任飛腦子裡浮現的，是幾年前那個冬天。
那一年，夏為第一次在海外市場上跟國際巨頭正面交鋒。
對手是愛力信，是糯雞鴨……
是那些盤踞全球通信市場幾十年的老牌企業。
所有人都說夏為不行，說一家中國民營企業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
根本沒人看好夏為。
但夏為依舊在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從菲洲的沙漠走到嘔洲的街頭。
從東南婭的雨林走到中東的石油城。
基站一座一座地立了起來，合同一份一份地簽下來。
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時候在往前走。
被所有人嘲笑無法製作出自己晶片的時候在往前走。
在被鎂國為首的西方列強技術封鎖的時候也在往前走！
鋼琴還在繼續，低音貝斯悄悄進入，音色低沉柔和。
像是腳步踏在堅實的地面上，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弦樂鋪進來，極淡，幾乎聽不出。
像遠處天邊那層薄薄的光暈，若有若無。
「想飛就用心地去飛，
誰不經歷狼狽，
我想我會忽略失望的灰，
擁抱遺憾的美。」
任飛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想起了海思。
那一年，鎂國宣布對夏為實施晶片斷供。
所有採用鎂國技術的半導體企業，一律不得向夏為供貨。
一夜之間，供應鏈斷裂，夏為手機業務幾乎停擺。
外界鋪天蓋地的聲音都是「夏為要完了」。
但海思那封全員信發出來的時候，任飛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所有備胎，一夜轉正！」
轉正，這兩個字背後是多少個不眠不休的日夜啊！
多少次流片失敗後咬著牙重新來過，多少人在實驗室里熬白了頭髮。
甚至當是的遭遇，是「狼狽」這個詞，都遠遠無法概括的狼狽。
但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夏為依舊沒有停下來。
那些失望的灰，那些遺憾的傷，夏為通通選擇了去擁抱。
不是感覺不到不痛，而是痛也要往前走。
聽到這裡，讓任飛想起一次內部會議上，一位研發主管紅著眼睛匯報晶片進展。
匯報到最後，他說了一句話：「任總，我們可能還要再流片三次，但第四次一定能成。」
任飛問他：「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那位主管說：「因為前三次犯過的錯，我們已經全部記住了。」
記住，然後往前走。
不回頭！
弦樂的音量慢慢抬高，鼓刷聲極其輕微地加入。
節奏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清晰，情緒在往上推。
然後副歌來了。
完整弦樂組全面鋪開，旋律線條宏大舒展，定音鼓穩穩地進入。
多層和聲人聲疊加進來，帶著一種近乎福音式的合唱感，聲場瞬間開闊。
由一個人的低語變成了千萬人的共鳴。
「我的夢說別停留等待，
就讓光芒折射淚濕的瞳孔，
映出心中最想擁有的彩虹，
帶我奔向那片有你的天空，
因為你是我的夢，
我的夢。」
任飛的手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別停留等待，這句話直直地劈進他的胸腔里。
這幾年，夏為面對的是什麼？
鎂國一輪又一輪的封鎖。
晶片禁運、5G排除、作業系統禁用、海外市場全面圍堵……
輿論場上鋪天蓋地的負面報導，資本市場裡斷崖式的股價下跌。
公司內部的壓力大到什麼程度？
有高管在凌晨三點的會議室里沉默地抽菸！
技術骨幹在走廊里蹲著吃泡麵，連軸轉了四十多個小時不敢合眼！
甚至，有人問過他：「任總，我們還能撐多久？」
任飛當時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像華夏人刻在骨頭上的字一樣：別停！
停了就輸了。
夏為可以輸給技術，可以輸給市場，甚至可以輸給時間，但絕對不能輸給自己！
「讓光芒折射淚濕的瞳孔，
映出心中最想擁有的彩虹。
帶我奔向那片有你的天空，
因為你是我的夢。」
任飛的眼眶猛地一熱，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那些年，那些深夜的實驗室，那些堆滿失敗數據的硬碟，那些流片失敗後默默收拾殘局的工程師。
那些在記者會上被鎂國記者咄咄逼問卻依然挺直脊背的發言人。
那些在全球各地拉著設備箱奔波的市場人員。
他們眼裡有淚，但心裡有光啊！
在最難的那一年。
夏為營收大幅下滑的那一年，夏為依然沒有削減研發投入。
依然在全球招聘頂尖人才，一直堅持在那些別人都放棄的領域裡埋頭深耕。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在奔向哪裡。
因為那裡有一片天空，是夏為的夢！
那場「馬拉松」，夏為跑進了全球雲計算的第一梯隊。
跑出了國產作業系統的自主路線！
跑出了自動駕駛的技術壁壘！
跑出了華夏人自己的脊樑！
誰說沒有西方國家，華夏就不行了？
沒有他們，我華夏企業，依舊能夠活下去。
依舊能夠在世界舞台上，大放異彩，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