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桀站在半空中,身體還維持著被定格的姿勢,餘光掃過殿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殿內,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藍宇轉過身,背對著他,走回神像前的供桌旁。
藍宇拿起供桌上的一枚供果,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語氣隨意:
「你帶了這麼多人,我這邊也帶了不少。
你的人,一個都走不出明都。」
陰桀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殿內快速掃了一圈。
藍靈還坐在供桌邊,雙手撐著桌面,晃著腿,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開口:
「你到底是什麼人?」
藍宇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看著殿門外湧進來的日月帝國將士。
而領頭的一名將軍正大步走到陰桀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被定格在半空的乾瘦老頭,又看了一眼藍宇的方向,然後揮了一下手。
刀劍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像是某種遲來的回答。
藍靈從供桌邊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慢悠悠地走到陰桀面前,仰頭看著這個被定格在半空中的乾瘦老頭。
藍靈歪著頭,指了指藍宇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
「你問他是誰啊?
他是藍銀帝君啊。」
陰桀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藍靈像是怕他聽不明白,又補了一句:
「就是這座神殿裡供的那個。
兩萬年前來過日月大陸,教人種地修煉那個。」
藍靈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介紹鄰居家的叔叔。
陰桀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盯著藍宇看了三秒,臉上那層枯瘦的皮肉像是繃緊了一些。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藍靈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踮了踮腳:
「你剛才說要帶我走的時候,我爸爸就站你旁邊呢。
你都沒看見他。」
陰桀沒有看她。
他盯著藍宇,目光中的陰狠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壓制的、但仍然從眼底滲出來的東西。
「……兩萬年前?」
陰桀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藍宇站在供桌旁,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
「嗯,兩萬年前。」
陰桀沉默。
整個大殿安靜了一瞬,只有殿外禁衛軍的盔甲在行動時發出的細碎摩擦聲。
然後陰桀動了。
身形在那一瞬間驟然扭曲,暗紫色的魂力像炸開的煙霧一樣向四周猛衝,試圖掙脫那道無形的束縛。
陰桀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方向,朝著大殿側窗的方向撲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殘影。
然後他整個人被按在了地上。
藍宇的右手按在陰桀的後腦勺上,力道不大,甚至看起來有些隨意。
就像隨手按住一個差點打翻的花瓶。
陰桀的臉貼著地面,四肢呈不自然的姿勢張開,暗紫色的魂力在他體表瘋狂翻湧。
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一絲一毫都釋放不出來。
他掙扎了一下,沒掙脫。
他又掙扎了一下,還是沒掙脫。
他的身體繃緊了片刻,然後慢慢放鬆下來,趴在地面上,沒有再動,像一隻被翻過身的甲蟲。
藍宇低頭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來,站直身,語氣平靜:
「你跑不了的。」
陰桀的臉貼著冰涼的殿磚,呼吸有些粗重,但沒有抬頭。
藍靈蹲在一旁,雙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陰桀的側臉,語氣帶著好奇:
「你剛才來的時候,可威風了。」
陰桀沒有回答。
殿外的禁衛軍已經涌了進來,領頭的將軍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陰桀,又看了一眼藍宇,沒有說話,只是揮了一下手。
幾名士兵上前,將陰桀從地上架了起來。
他的身體依舊僵硬,暗紫色的魂力還在他體表微微閃爍,但已經翻不起任何浪花。
領頭的將軍走到藍宇面前,微微躬身:
「藍銀帝君,城外還有聖靈教餘孽,正在清理。」
藍宇點了點頭:
「按你們自己定的規矩辦。」
將軍應了一聲,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那些已經被制服的聖靈教成員被押解出去的腳步聲。
藍靈站起身,拍了拍手,看了一眼陰桀被架走的方向,然後轉頭看向藍宇:
「爸爸,他說他活了兩百年。」
藍宇「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藍靈眨眨眼:
「兩百年就覺得自己很厲害了?」
藍宇沒有接話,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被他放回去的供果,這次終於咬了一口。
藍靈湊過來:
「你不殺他嗎?」
藍宇嚼完咽下去,語氣隨意:
「日月帝國的皇帝想處決他,我搶那個幹嘛。」
藍靈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陰桀留下的一小攤灰塵,又抬頭看了看殿外逐漸恢復正常的人流和街市。
陽光從殿門口照進來,落在地面上,把那些灰塵照得亮閃閃的。
將軍帶著人退出殿外後,腳步聲順著街道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城門口的方向。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藍靈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磚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藍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向藍宇,猶豫了一拍,才開口:
「爸爸,你是不是要走了?」
藍宇剛把最後一口供果咽下去,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藍靈腳尖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垂落在地面上,沉默了幾息,又說了一句:
「那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藍宇把果核放在供桌上,拍了拍手,語氣平靜:
「過幾天吧?
天幕會播到這裡來,到時候我再來。」
藍靈抬起頭,眨了眨眼:
「天幕?
就是我們這邊天上沒有的那個東西?」
「嗯。」
藍宇點了點頭:
「七天之後會擴充套件到日月大陸。
到時候你也能看到。」
藍靈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
「天幕會不會把我拍進去?」
藍宇看了她一眼,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