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道蒼老、威嚴,卻唯獨在面對自己時滿是慈愛與寵溺的身影。
那是她的爺爺,千道流。
從她記事起,比比東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世間最骯髒的毒蛇。
比比東從未抱過她一次,甚至在私下裡咬牙切齒地詛咒她為何要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每一次千仞雪躲在角落裡哭泣時,都是那雙蒼老溫暖的大手將她抱起。
「雪兒不怕,有爺爺在。」
「雪兒是世間最純潔的天使,爺爺會用一生守護你成神。」
「雪兒,去天斗帝國苦了你了,但只要爺爺還有一口氣,供奉殿永遠是你的家……」
那個為了千家傳承耗盡一生、為了庇護她不惜與比比東分庭抗禮、甚至準備隨時為了她的天使神考獻祭出自己生命的九十九級極限斗羅……
她的爺爺,千道流。
如果她千仞雪就這麼一走了之,徹底斬斷了與斗羅大陸的所有聯絡。
那留在武魂殿供奉殿的那個老人,該有多麼絕望與孤獨?
千尋疾死了,比比東形同仇敵。
如果連自己這個他傾注了全部心血與關愛的孫女,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爺爺在這世上,還剩下什麼?
千仞雪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但這一次,她眼神中的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執著。
「噗通。」
千仞雪雙膝跪地,向著藍宇恭恭敬敬地叩首拜下。
「晚輩千仞雪……多謝前輩的大恩大德,多謝前輩給晚輩指明生路。」
千仞雪抬起頭,雖然淚流滿面,但神情卻無比決然:
「前輩,晚輩選擇第二條路。晚輩……要留在武魂殿。」
藍宇眉毛微微一挑,並未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哦?
留在武魂殿?
千仞雪,你可想清楚了?
比比東對你的恨意刻骨銘心,千家昔日的榮光,在你身上其實只是一道枷鎖。
你留下來,面對的絕非坦途。」
千仞雪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而堅定:
「晚輩想得非常清楚。」
「前輩說得對,千尋疾是罪人,他的罪孽與骯髒,晚輩不願承認,更不願揹負。
比比東恨我入骨,視我為一生的污點與恥辱,晚輩也早已對她不再抱有任何母女之情的奢望。」
千仞雪眼眸中浮現出一抹由衷的眷戀與溫情:
「但是……晚輩在這世上,並非一無所有。
在武魂殿的供奉殿裡,還有一個真正在乎我、用生命愛護我、將我視若珍寶的人。」
「那就是我的爺爺,千道流。」
千仞雪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字字發自肺腑:
「二十多年來,生母厭我,生父罪惡,全天下都視我為工具或者仇敵。
唯有爺爺,他將我捧在手心裡長大。
他為了我的安全,派蛇矛、刺血兩位叔叔寸步不離地護我二十年。
他為了我的未來,甘願在這斗羅大陸上鎮守供奉殿,日夜為我祈福。」
「爺爺已經老了……他失去了兒子,揹負了整個千家傳承兩萬年的重擔。
如果晚輩為求自身解脫,就此跟隨前輩離去,那爺爺在這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就徹底崩塌了。」
千仞雪再次向藍宇叩首,額頭輕觸地面:
「晚輩千仞雪,雖然渴望自由,雖然嚮往諸天浩瀚,但晚輩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晚輩做不到拋下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老人獨自苟活!
我要留在武魂殿,我要陪在爺爺身邊。
我要用晚輩重獲新生的力量,去堂堂正正地守護他,為他養老送終,替他撐起武魂殿的脊樑!」
「這,就是晚輩千仞雪的道!求前輩成全!」
一番話語,擲地有聲,迴蕩在整片結界之中。
藍雪站在一旁,美眸中滿是動容之色。
她輕移蓮步走上前,輕聲讚嘆道:
「重情重義,至純至孝。
爹爹,她真的很好。」
嘉琳也是忍不住抹了抹眼角,嘆道:
「本以為是個被家族擺布的可憐女子,沒想到骨子裡竟有這般傲骨與孝心。
老爹,她沒給您丟人。」
藍宇看著伏在地上的千仞雪,眼中終於流露出一抹極其濃郁的讚賞與欣慰。
「好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好一個『堂堂正正守護他』!」
藍宇長笑一聲,袍袖一揮,直接將千仞雪從地上扶了起來:
「千仞雪,若你剛才毫不猶豫地選擇拋下一切隨我離去,本座雖會依言帶你走,但也僅視你為一個尋常的受惠者。
但你能在唾手可得的至高神途面前,堅守心中的仁孝與羈絆,不負至親之情。
你才真正配得上本座為你洗盡鉛華的,這具神聖之軀!」
藍宇單手揹負,眼中神芒湛湛:
「你既然做出了選擇,本座便成全你的心愿!」
「本座不僅准你留在武魂殿,還要讓這天下人、讓比比東、讓整個斗羅大陸都看清楚!
你千仞雪留在武魂殿,不是作為誰的女兒,不是作為誰的傀儡。
而是作為武魂殿名正言順、堂堂正正的繼承人!」
話音未落,遠方的天際驟然傳來數聲破空轟鳴!
「轟隆隆——!!」
整片天斗城上空的天地元氣劇烈震盪,七道璀璨奪目的流光撕裂蒼穹。
流光散去,現出了千道流與六大供奉的身影。
然而,還沒等千道流等人釋放神識探查,藍宇隨手一揮,神力結界轟然散開。
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七大供奉眼前!
千道流一眼就看到了懸浮在半空中的藍雪。
那尊貴絕倫的十二道神聖生命琉璃羽翼、那九道散發著自創神位波動的神環。
以及那與兩萬年前初代天使神千羽寒極其神似、卻更加純粹至高的神聖威嚴!
而在藍雪身側,站著的正是藍宇!
在下方,則是褪去了偽裝、身著白金色神聖長袍、周身氣息赫然達到九十級准封號、武魂徹底蛻變的千仞雪!
「這……這是……」
金鱷斗羅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膝蓋發軟,體內的九十八級封號魂力在藍宇和藍雪的氣息面前,竟然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