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外圍。
林凡住所以北約三十里處。
五道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在密林中穿行。
他們的身形快到了極致,每一步踏出都在樹冠之間留下一道殘影。
五人身上散發著濃郁的真氣波動,那是化罡境武者特有的護體罡氣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瘦長的中年男子,面容枯瘦,雙眼狹長如蛇,透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陰冷。
此人名為冬夜。
大夏國最大的暗殺組織「幽冥樓」出身的頂級死士,化罡境六重的殺手。
一生執行暗殺任務三百餘次,無一失手。
他身後的四人,修為最低的也有化罡境四重。
這五個人集結在一起,陣仗堪稱恐怖。
正常情況下,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某個城市的守將或者某個世家的核心長老之類的大人物。
然而今夜,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頭,你說咱這任務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少主出手向來穩妥,正所謂獅子搏兔亦盡全力。」
冬夜在心裡默默評價。
用核彈去炸一隻螞蟻,雖然浪費,但絕對不會失手。
不過,即便任務簡單到了極點,冬夜依然保持著十二分的職業素養。
因為前一批殺手全軍覆沒了。
三個氣海境的殺手,在目標區域憑空消失,連一滴血都沒留下。
這件事本身就很蹊蹺。
冬夜並不認為林凡有什麼威脅。
一個連鍛體境都沒踏入的凡人,就算給他一件聖兵,也擋不住化罡境的一根手指頭。
但大荒這個地方本身就充滿了未知。
誰知道那片區域有沒有藏著什麼高階妖獸或者危險的地理禁制。
所以冬夜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五人結陣,遠程轟殺,不給任何意外滋生的機會。
「前方十里,注意警戒。」冬夜用真氣傳音下達指令。
五人的速度驟降,從疾行變成了潛行。
化罡境武者對於氣息的壓制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五個人的存在感在瞬間降低到了最低,如同五滴水融入了大海。
然而,當他們越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進入目標區域外圍時,冬夜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身後四人同時止步。
冬夜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月光下,一條寬度超過三米,深達兩米的恐怖溝壑橫亘在密林之中。
溝壑兩側的樹木全部被連根拔起,碎成了齏粉。
堅硬的黑岩地面被某種巨力強行撕裂,翻卷出來的岩層呈現出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粉碎狀態。
那不是被利器切割的平整切口,也不是被衝擊波震碎的放射狀裂紋。
而是被純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碾壓成了粉末。
冬夜蹲下身,摘下手套,用指尖觸碰了一下溝壑底部的岩石碎屑。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眉心不自覺地擰緊。
這些碎屑的顆粒極其細膩,幾乎接近於粉末狀態。
要將大荒黑岩碾碎到這種程度,需要的力量何止萬鈞。
「冬夜大人,這是什麼造成的?」身後一名死士低聲問道。
冬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順著溝壑延伸的方向放眼望去。
溝壑蜿蜒曲折,向著東北方向延伸了至少數千米,一路上所有阻礙物全部被摧毀殆盡。
沿途的樹木,岩石,甚至連那些生長在地底深處的靈礦脈絡,都被連帶著翻了出來。
「這是拖拽痕跡。」
冬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有什麼東西被拖著走過了這裡。」
死士們面面相覷。
「被拖著走?能在大荒黑岩上犁出這種溝壑的物體,重量起碼得有數萬噸。什麼東西有這種體量?」
「泰坦魔熊!」
冬夜指了指溝壑邊緣殘留的一小撮暗金色毛髮。
幾名死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泰坦魔熊!SS級妖獸!四階巔峰!
「誰能拖得動泰坦魔熊的屍體?」一名死士喃喃道。
冬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目光冷沉如鐵。
「繼續前進,保持陣型。不管前方有什麼,五行絕殺陣足以應對一切。」
五人繼續向前。
大約推進了兩三里之後,他們到達了一片空曠的林地。
冬夜的瞳孔再次收縮。
這片林地,或者說曾經是一片茂密森林的地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平原。
方圓數百米的範圍內,所有的樹木全部消失。
不是被砍倒,不是被燒毀,而是整片區域的地面被下壓了足足五六米。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掌從天而降,一掌將整片森林拍進了地底。
凹陷的中央區域,殘留著大量暗金色的碎肉和骨骼碎片,散發著濃烈的妖獸血腥氣。
那些碎肉的顏色和質地,與泰坦魔熊完全吻合。
冬夜走到凹陷邊緣,俯視著下方那片觸目驚心的戰場遺蹟。
他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這是他從業以來沉默得最久的一次。
「這不是戰鬥。」冬夜終於開口,聲音里罕見地多了一絲波動。
身後的死士們不解。
「什麼意思?」
「戰鬥是雙方交手留下的痕跡。這裡沒有第二種力量的殘留。沒有真氣爆發的痕跡,沒有秘術激盪的餘波,沒有任何武技運轉的靈力紋路。」
冬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只有純粹的力量。」
「一次性的,絕對的,沒有任何花哨修飾的純粹物理力量。」
「就好像有人隨手揮了一拳,把這頭泰坦魔熊連同腳下的大地一起拍進了地殼。」
死士們的脊背寒意橫生。
「這種力量……是什麼境界的強者?」
「無法判斷。」
冬夜搖頭,「化罡境做不到。神橋境或許勉強能造成類似的破壞,但神橋境的攻擊一定會留下武道秘術的靈力殘留。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力量,純粹的力量!」
沉默在五人之間蔓延。
片刻後,冬夜做出了決斷。
「任務繼續。這些痕跡可能是隕神淵禁區生物造成的,與目標無關。我們的目標只有兩個不入階的凡人,不要自己嚇自己。」
他的判斷不可謂不合理。
隕神淵距此不足十里,禁區深處的遠古巨獸擁有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偶爾有巨獸在外圍區域活動,留下這種級別的破壞痕跡,雖然罕見,但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五人重新上路。
在繞過那片凹陷平原後,一盞微弱的燈火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那是一棟新建不久的雙層小木樓,燈火從一樓的窗戶里透出來,在大荒沉沉的夜幕中顯得格外孤單。
木樓周圍是一圈粗糙的木樁籬笆,院子裡堆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炊煙從簡陋的煙囪中升起,在夜風中搖擺。
冬夜的目光掃過整個院落,確認了目標的位置。
「展開五行絕殺陣!」
五人無聲散開,各自占據了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將整個木屋院落包圍在了正中央。
五行絕殺陣,這是幽冥樓的鎮樓殺陣之一。五名化罡境強者各自催動對應屬性的罡氣,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在目標區域形成一個封閉的絞殺領域。
陣法一旦發動,陣域內的一切物質都會被五行罡氣絞成碎末。
就算是一名初入化罡境的宗師被困在其中,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五人各自盤膝坐定,開始催動體內的罡氣。
大地微微顫動。
五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自五個方位同時升騰而起。
金色的罡氣銳利如刀。
木色的罡氣生機盎然卻暗藏絞殺。
水色的罡氣陰柔澎湃。
火色的罡氣熾烈焚天。
土色的罡氣厚重如山。
五股罡氣沖天而起,在木屋上空交匯融合,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五色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空間本身都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冬夜雙手結印,面無表情。
「能死在五行絕殺陣下,這兩個廢物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的手印即將完成。
陣法蓄力已達巔峰。
只需他最後一聲令下,滔天的五行罡氣就會化作毀滅一切的絞肉機,將那棟小木樓連同裡面的所有生命碾成齏粉。
然而,就在這個電光石火的瞬間。
「吱呀。」
木屋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冬夜的目光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去。
燈火映照中,一個身材魁梧,赤著雙腳,穿著一條花褲衩和一件滿是油污舊背心的中年男人,手裡握著一把破竹笤帚,滿臉警惕地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