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把紫砂壺重重放在桌上,金色的豎瞳帶著冰冷的殺意,居高臨下地掃了林星淵一眼。
就這一眼。
林星淵的全部精神防線轟然崩塌。
他的心防壁壘,在這道目光面前簡直猶如朽木般不堪一擊。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從脊椎底端沿著骨髓一路狂飆,直衝天靈蓋。
這是源自靈魂深處、純粹至極的生物鏈等級碾壓。
龍女僅僅站在那裡,高等妖族血脈的恐怖氣息就足以讓他神魂俱滅。
就像老鼠在巨龍的注視下,基因層面的恐懼會強行接管身體的所有控制權。
林星淵的雙腿在石凳上劇烈痙攣。
他拼命想控制住面部表情,但臉部的肌肉群已經徹底失控,扭曲成了一個極其驚悚的詭異笑容。
「這……這位姑娘……說笑了……」
龍女根本不屑理會他。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退後半步,重新回到那個雙手交疊的恭順站姿。
死寂。
全場令人窒息的死寂比任何刀劍都更具殺傷力。
林清漪靠在廚房門框上,鳳目里掠過一絲極度冰冷的嘲弄。
這絲嘲弄帶著歷經滄桑後看透一切的漠然。
她根本懶得開口補刀。
龍女已經把林星淵的底褲連同皮肉一起扒了下來,再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蘇清歌在二樓窗口目睹了全程,心中對於老爹的敬仰之情再次噴薄而出。
連這種能直接讀心的存在都甘願給老爹端茶倒水,那老爹的真正實力該有多可怕?
她和林清漪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條龍留在身邊的價值,簡直大得不可估量!
有了龍女在側,任何試圖在老爹面前耍心眼的蠢貨,都等於把自己的項上人頭主動遞到了鍘刀之下。
林星淵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吞咽聲。
他的右手從袖筒里僵硬地抽出來。
手心裡那枚天機閣玉簡,已經被他失控的力道生生捏成了齏粉。
玉石碎屑混著掌心的鮮血滴落在地,觸目驚心。
逃!
必須立刻逃離這裡!
待在這個院子裡每多一息,他靈魂深處的所有骯髒念頭都會被那個白裙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這簡直比千刀萬剮還要恐怖一萬倍!
「林凡叔叔!」
林星淵霍然起身,動作猛烈得帶翻了身前的石桌。「砰」的一聲悶響,石桌碎裂,價值連城的紫砂茶具砸了一地。
他雙眼充血,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瘋狂摩擦。
「星淵突然想起天機閣還有一樁十萬火急的機密要務未曾處理!改日再登門叨擾!」
話音未落,他的雙腿已經如同裝了彈簧般射向院門。
步伐快到了極致,帶起一陣狂風,那是他在極度恐懼下本能爆發出的逃命潛能。
「誒?」
林凡從火鍋底料的箱子後面探出頭來,滿臉的莫名其妙。
「跑這麼快趕著投胎啊?天都黑了,留下來吃頓飯唄!今晚涮紅油鍋底,料都是你送的,正好嘗嘗鮮!」
林星淵的腳步頓了零點一息。
隨後以更加瘋狂的速度向外衝刺。
「不了不了!叔叔盛情星淵心領了!真有要命的急事!告辭!告辭!」
他的隨從和護衛完全看傻了眼,只看見自家三爺猶如喪家之犬般竄出了院門,衣袍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速度快到化罡境的護衛需要瘋狂燃燒真氣才能勉強跟上。
挑擔子的兩個長工面面相覷。
擔子還在院子裡呢。
就這麼隨地丟棄了。
蘇鐵衣提著掃帚站在牆角,渾濁的老眼裡精光爆射,死死盯著林星淵倉皇逃竄的背影。
冷笑連連。
蘇鐵衣在心裡給龍女豎了個大大的拇指。
跟著前輩混的人,果然全都是狠角色!
院門外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林凡從箱子裡站起身,懷裡死死抱著三大包極品火鍋底料,滿臉的不解。
「城裡人怎麼都怪怪的?送完禮就狂奔,連頓飯都不吃。」
他用力搖了搖頭,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廚房走去。
「算了不管他了!閨女!燒水!咱們今晚大吃一頓!小龍女你趕緊過來,幫我把那條處理好的蛇肉抬進廚房去!」
他懷裡那三包火鍋底料被他摟得緊緊的,姿態比捧著稀世神兵還要虔誠。
林清漪從門框上站直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老爹的世界觀,簡直堅不可摧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任你千般算計萬種陰謀,在這個男人面前統統是個笑話。
他壓根就無視了這種低劣的算計。
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就死死釘在那幾箱調料上。
林星淵費盡心機編排的驚天殺局,在一包火鍋底料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你的陰謀在他眼裡,根本連塵埃都算不上!
林清漪回頭看了龍女一眼。
龍女微微欠身,那雙冰冷的金色豎瞳里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侷促。
她不確定自己方才的雷霆手段是否越界。
按理說,主人沒有發話,她絕不該擅作主張。
萬一壞了主人的驚天布局,她萬死難辭其咎。
林清漪讀懂了龍女的恐慌,朝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幹得漂亮!」
簡簡單單四個字。
龍女緊繃到快要斷裂的脊背瞬間鬆弛了下來。
被認可了!
被這個院子裡除了那位無上存在之外,地位最高的大小姐徹底認可了!
龍女垂下眼帘,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在妖龍帝的無上尊嚴和當侍女之間做選擇時,就已經徹底頓悟。
在這個院子裡活下去的唯一法則,就是誓死捍衛主人的尊嚴!掃平一切敢於在主人面前狂吠的螻蟻!
「別杵著了!趕緊過來幫忙啊!水開了!」廚房裡傳來林凡中氣十足的咆哮聲。
龍女瞬間收斂所有殺氣,提起裙擺,宛如一個最尋常的乖巧丫鬟般小跑過去。
「來了!主人!」
廚房的燈火大亮。
濃烈的油煙味和極其霸道的辣椒嗆香如同風暴般湧出窗戶,瞬間吞沒了整個院子。
蘇鐵衣聞著那股香味,喉結瘋狂上下滾動。他把掃帚扔在牆邊,右腳不受控制地朝廚房邁出半步,又死死釘在原地。
不行。
前輩還沒發話,絕不能逾矩。
他老老實實地退回牆角,猶如一尊門神般繼續站崗。
鐵槍橫在膝上,殺氣騰騰。
堂堂涅槃境的鐵血家主,心甘情願地蹲在牆根下等開飯。
蘇破天劈完最後一根堅硬如鐵的雷擊木,汗水浸透了衣衫,整個人散發著狂暴的陽剛之氣。他把巨斧重重砸在柴垛上,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痴痴地望著廚房窗口透出的暖黃色光芒。
他的爺爺在牆角站崗。
他的堂妹在二樓參悟大道。
他的前輩在廚房裡煮火鍋。
一頭恐怖的八階妖帝在廚房裡幫前輩切菜遞碗。
而十五里外的殞神淵深處,無數頭妖皇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瘋狂慶幸那個殺神終於回了家。
蘇破天把兩條酸軟的腿伸直,靠在柴垛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想個屁!
啥也別想了!
能在前輩身邊蹭上這一頓紅油火鍋,絕對是祖墳上冒了八輩子的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