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觸手的尖端距離戰無雙的胸口只剩三尺。
戰無雙能看清那觸手表面每一片舊日鱗甲的紋路,能聞到那股從太古就開始腐爛的惡臭。
他沒閉眼。
北境戰神不閉眼。
死也要看著。
但——
觸手停了。
不是停了。
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一把菜刀。
生了鏽的、刀面上還沾著幾片白菜碎的菜刀,橫在了戰無雙的胸前,刀身平放,恰好把千丈觸手的尖端抵在了刀面上。
觸手的尖端接觸到刀面的一瞬間——
「嗤——」
尖端碎了。
像是雞蛋撞到了鐵牆。
舊日支配者數十個紀元凝聚的殺招——在一把菜刀面前——碎了。
戰無雙轉頭。
身後——
林凡穿著白短袖,趿拉著拖鞋,一隻手揣著菜刀,另一隻手還在撓後腦勺。
「你受傷了?」林凡看了一眼戰無雙身上的傷。
戰無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
嗓子啞了。
剛才拼死砍了半天觸手,吼了太多,聲帶都快斷了。
他只是搖了搖頭。
意思是——沒事。
林凡「嗯」了一聲,目光從戰無雙身上移開,抬頭看向了天空。
十顆死星。
黑色大網。
還在滴黑泥巴。
有一滴——
正好落在了他的拖鞋邊上。
地面冒了一下煙。
拖鞋沒事。
但地面出現了一個小坑。
林凡低頭看了看那個坑。
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些大黑球。
「大中午的在這兒掉黑泥……」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鄰居往你家門口倒垃圾時的那種煩躁。
「弄髒了我的院子,你們拿什麼賠?」
聲音不大。
但這句話——
直接炸在了十個舊日支配者的靈魂深處。
十顆死星同時劇烈顫動了一下。
為首的那個——最大的那顆——它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看」到了那個男人。
穿著白短袖、趿著拖鞋、手裡拿著一把生鏽菜刀的中年男人。
身上——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沒有任何法則氣息。
沒有任何修為境界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
但——
它怕了。
一種來自本能深處的、從舊日紀元延續至今的、刻在「存在」根基里的恐懼,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
是那種——看到天敵時——連逃跑都來不及思考的——凍結。
……
「不賠?」
林凡等了兩秒。
天上那些黑球沒搭理他。
好。
林凡把菜刀在褲腿上蹭了蹭。
白菜碎掉了。
刀面乾淨了。
他開始往上走。
一步。
腳踩在了空氣上。
但那隻拖鞋踩下去的時候——整片虛空都塌陷了一層。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腳印——不是能量造成的,是純粹的物理重量在空間結構上留下的永久形變。
四步。
他站在了帝都上空——與十顆死星平齊的高度。
黑色大網就在他面前。
濃稠的舊日之力在網面上流淌,散發著毀滅萬物的氣息。
林凡歪了歪頭。
看了看那張網。
「還挺結實。」
他伸出左手——就是沒拿刀的那隻手——
兩根手指,捏住了大網的一角。
輕輕一扯。
「刺啦——」
那張覆蓋了整個帝都、足以腐化一切法則的「絕對腐化星陣」——
被他像撕濕紙巾一樣——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十個舊日支配者同時發出了一聲尖叫。
不是憤怒的尖叫。
是——疼。
那張網連著它們的本體。
撕網——就是在撕它們的身體。
「嗯——」林凡又看了看手上黏糊糊的黑色殘液。
「髒。」
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
為首的舊日支配者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逃。
必須逃。
十顆死星同時開始向上升起,試圖脫離天玄界。
但——慢了。
林凡已經不想等了。
他在空中站穩,把菜刀換到了右手。
刀面對著天。
左手捏住刀背。
就像——
在案板上切白菜一樣。
起手。
落刀。
一刀。
這一刀——沒有絲毫的法則波動。
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動能。
刀鋒划過虛空。
空間沒有碎裂——因為空間來不及碎裂。
在「碎裂」這個概念產生之前——刀就已經過去了。
一條水平的、完美的、橫貫天際的白色線痕。
從東到西。
橫穿十顆死星。
「……」
世界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
「轟——!」
不是一顆。
是十顆。
十顆舊日死星——同時——從腰部——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向上飛。
下半截向下墜。
斷面光滑如鏡。
沒有黑色黏液流出——因為連黏液都被切乾淨了。
十個舊日支配者——
在這一刀之下——
被切成了二十塊。
「咕咚。」
「咕咚。」
「咕咚……」
二十塊碎片從天上墜落。
有的砸在了帝都外的荒山上——山沒了。
有的砸在了北邊的沙漠裡——沙漠多了十個百丈深的大坑。
還有的——被林凡提前用腳踹歪了落點——免得砸到城裡的房子。
世界恢復了光明。
天空重新變藍了。
陽光照了下來。
帝都的百姓們——從地下跑出來的、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從恐懼中回過神來的——抬頭看到了那片藍天。
還有——
那個站在天上的、穿著白短袖趿著拖鞋的身影。
整座城市在那一瞬間,安靜得只聽得到風聲。
然後——山呼海嘯。
「帝君!!!」
「帝君萬歲!!!」
「帝君!!!」
但林凡沒搭理他們。
他從空中落回了地面,走向那些死星的碎片。
準確說——走向碎片中心的那些核心。
舊日支配者被切成兩半之後,它們的本體——那種極度緻密的舊日核心神石——從碎片中露了出來。
十顆。
拳頭大小。
黑得發亮。
密度——恐怖。
林凡蹲下來,用手掂了掂其中一顆。
沉。
非常沉。
普通人搬不動。
但剛好——
「這個密度……醃酸菜夠用了。」
他把十顆舊日核心神石全部撿了起來,揣在兜里。
——兜被墜得往下拽了一截。
無所謂。
回家換條褲子就行。
然後——
他看了看那些被切成兩半的死星殘軀。
二十塊巨大的黑色物質,癱在帝都周圍。
占地方。
礙眼。
還臭。
「這些廢料……」林凡想了想。
他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農場方向。
星空大農場的靈麥剛種下去,正是需要肥料的時候。
「剁碎了。」林凡對著遠處正往這邊飛的星塵喊了一聲,「拿去農場埋在樹底下當底肥。」
「是!」
星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顫抖。
不是害怕。
是感動。
帝君不浪費任何東西。
……
十分鐘後。
潛龍苑。
後院。
林凡把十顆舊日核心神石——分了分——每個缸里放了一顆。
多出來的三顆留著備用。
他把石頭壓在酸菜上面。
「咕——」
缸里的滷水被擠了出來一些。
石頭沉了下去。
酸菜被壓得死死的。
沒有氣泡。
沒有浮葉。
完美。
「好了。」
林凡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七口大缸。
「再發個十來天,差不多能吃了。」
他轉身回了廚房。
準備給那幾個浴血回來的傢伙熬鍋大骨頭湯——
光是他剛才那一刀,就把戰無雙那幾個人從刀口下撈了回來。
也不知道傷得重不重。
得補補。
……
潛龍苑的客廳里。
戰無雙坐在條凳上。
渾身的傷已經不再流血了——林凡走過去時隨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那股力道裡帶著的某種東西直接把舊日侵蝕從他血肉中震了出來。
但他現在的表情很呆。
很呆很呆。
旁邊坐著的李青天,缺了半條右臂,斷口處已經被林凡用紗布隨手纏了幾圈——那紗布是用來包餃子時墊案板的——但傷口竟然真的在癒合。
他的表情也很呆。
孤星靠在牆上。
神格碎了七成。
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還活著。
林凡路過他的時候,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肉乾——是上次醃的吞星獸肉。
肉乾入喉的瞬間,碎裂的神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孤星瞪大了眼。
「……」
三個人坐在客廳里。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戰無雙開口了。
「一刀。」
「嗯。」李青天接話。
「十個。」
「嗯。」
「切成二十塊。」
「嗯。」
「拿去當壓缸石和底肥。」
「……嗯。」
又是沉默。
然後三個人同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是嘆氣。
是——徹底放棄思考。
不想了。
不理解了。
不需要理解了。
帝君說是石頭——那就是石頭。
帝君說是底肥——那就是底肥。
管它什麼舊日支配者。
管它什麼歸墟深處的終極殺招。
在帝君的院子裡——
那些東西的終極歸宿——
就是酸菜缸和果樹根。
……
雲瀾從門口走進來。
戰甲已經脫了,換上了一身素色長裙。
臉色還有些蒼白——剛才強撐真龍法相頂了那麼久,消耗不小。
但她的眼神很柔。
看著廚房方向。
林凡正在裡面熬湯。
「咕嚕咕嚕」的聲音傳出來。
混著骨頭湯的濃香。
雲瀾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用不用幫忙?」
「切點蔥花。」
「好。」
她洗了手,拿起一把小蔥,開始切。
蔥花碎碎的,大小均勻。
刀工——是跟林凡學的。
兩個人並肩站在灶台前。
一個熬湯,一個切蔥。
外面的天剛放晴。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的側臉上。
很普通的畫面。
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此刻正圍著圍裙往鍋里加鹽。
而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此刻正彎著腰仔細地切蔥花。
……
星塵蹲在客廳角落裡。
本子翻開。
筆尖懸著。
他在想該怎麼記錄這一條。
「第二百一十七條……」
寫了。又劃掉。
寫了。又劃掉。
最後他寫下了一行字。
「第二百一十七條:舊日支配者——壓缸石。帝君點評——夠沉,好使。」
他看了看。
點了點頭。
嗯。
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