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臨近傍晚,摩訶羅闍·笈多走出禮部府門,尊崇道:「那些詠歌者是笈多朝貢陛下的宮侍,還望禮部奏稟。」
「放心。」
劉洪目光平淡道:「某會遣人去處理這些詠歌者,若為宮侍必須要學會大漢的禮儀,語言!」
「諾。」
摩訶羅闍·笈多頓時鬆了口氣。
只要婆羅門祭司與妙光無上士的交代完成,他回去以後便可受到兩教派的扶持,先行復國之事。
「嗯。」
劉洪目送摩訶羅闍·笈多登上車輿離開。
「尚書。」
典客司主事為劉洪披上大氅,諂媚道:「某可以為大漢常駐笈多,必定讓他們知曉什麼是王化。」
「你又知道?」
劉洪嘴角一抽道。
「自然。」
典客司主事義正言辭道:「一曰文字,二曰貨幣,三曰兵事,四曰道統,某早已對王化之法銘記於心。」
「記得不差。」
劉洪扯了扯衣袍,從旁邊的侍從手中接過暖手爐,笑道:「可你莫要忘記監州尉送來的密報,身毒之地可是眾教林立,婆羅門教,大乘佛教,小乘佛教,且笈多身邊的人更是勢力繁雜!」
「尚書。」
「此事不能如此認定。」
典客司主事笑了笑,說道:「上邦之王化,豈會被下邦夷學所阻!」
「步斐。」
「你是兩淮士人?」
劉洪腳步一頓,突兀問道:「為何沒有去揚州?」
步斐作揖回道:「淮陰步氏是大族,某隻是支脈之人,早年被黃巾裹挾,幸得太上皇與陛下恩賜,就讀於公羊學宮,此生只為陛下效死命。」
「可以。」
「某會舉薦你前往身毒。」
劉洪想了想,說道:「不過,你的家眷要留在洛陽。」
「尚書。」
「某有一妻一女。」
步斐肅然道:「斐雖無子,但絕無二心,而且族侄就讀於陳郡,絕不會背叛大漢,背叛陛下。」
「某沒有懷疑。」
「只是你要謹記洛陽還有妻女。」
劉洪淡笑道:「對了,你的女兒可有定下名字!」
「練師。」
「步練師。」
步斐眼中閃過一抹不舍,苦笑道:「她還年幼,本來還等她年齡大些,便送入公羊學琴棋書畫之道!」
「此事禮部記著。」
劉洪邁入禮部大堂,沉聲道:「既然你已經決定前往身毒,這幾日便隨某前往門下議政,七國朝貢之事也由你在朝報執筆!」
「諾。」
步斐目光璀璨道。
劉洪朗笑一聲,打趣道:「若是去了身毒,你可得好些上心,昨日涼州發來密報,闞澤可是率領王卒百騎連滅數個羌部,帶著數千羌騎進入唐旄境內,準備問候所謂的大小王,而且徐岳也負責航海之事,你們可有的爭了。」
「某一定上心。」
步斐羨慕嫉妒恨的牙齒痒痒。
闞澤,徐岳,都是後入典客司之人。
沒想到兩個人都開始追逐功勳,他們這些老人卻碌碌無為。
尤其是闞澤,陛下讓他沿途問候羌族各部,這廝竟然領軍滅部夷帳,這是出使唐旄,還是準備領軍活捉傳聞中的大小女王?
過分,實在太過分,若唐旄滅了,他們這些留守典客司之人還怎麼立功啊!
步斐焦急。
典客司的官吏同樣如此。
徐岳,闞澤兩個人,出了大漢就像是瘋魔一般。
一個領著王卒百騎滅部夷帳,整合羌騎挺進唐旄國,這非是出使,而是打著為大漢開疆拓土的想法啊!
闞澤如此,南下而去的徐岳,又在幹什麼?
典客司治下,諸邦院落之內。
摩訶羅闍·笈多邁入大堂,對著妙光無上士做了一個佛禮。
「如何?」
妙光無上士眼中閃過一縷精芒。
摩訶羅闍·笈多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說道:「已經簽訂朝貢盟約,只要透過大漢門下議政,以及仁聖守護大君王的首肯,應該就成了。」
「仁聖守護大君王?」
妙光無上士神情錯愕不已。
「是啊。」
「必須要為大漢天子加尊號。」
摩訶羅闍·笈多目光戲謔道:「朝貢盟約一旦達成,大漢將會永世認定我,我的子嗣才是笈多王朝的正統,而笈多王國是整個身毒的正統王國,但有逆賊篡位,大漢便會出兵鎮壓,重新擇定笈多王國的大王。」
「蹭。」
妙光無上士猛的站起來。
眸子中滿是怒意,帶著一縷縷殺機看向眼前之人。
這位阿育王之後,摩揭陀城邦的新貴,竟然敢作弄他,作弄婆羅門教,將未來王國的命運託付於大漢帝國。
「上士。」
「這是命運的選擇。」
「是祂讓我學會了漢話,使得我在幾年前與漢商達成了交易,更指引我來到大漢朝貢仁聖守護大君王。」
摩訶羅闍·笈多起身微微一禮,笑道:「今天簽訂盟約之時,才被大漢禮部告知正統之制,而非笈多不尊上士。」
「罷了。」
妙光無上士壓著滿腔怒氣。
摩訶羅闍·笈多再度說道:「禮部會遣人來帶走婆羅門的詠歌者,而且我還需要配合典客司,在大漢朝報之上宣告朝貢盟約,就不攪擾無上士祈念了。」
「嗯。」
妙光無上士神情莫名。
這一刻,他有種後悔推動摩訶羅闍·笈多來大漢,更後悔教授漢話了。
他想的是讓大漢幫助摩揭陀復國,而不是將摩揭陀未來交付在大漢的手中。
可如今,事實已成。
摩訶羅闍·笈多不能死,更不能交惡大漢。
他只能祈禱大漢的胃口不是很大,只掌控貿易等事情,只要他們還可以控制摩揭陀人,繼續推行學說便好。
「胃口要大。」
「不敢想,又怎麼能行王化之事。」
翌日,門下尉,議政堂之中,顧雍語重心長的說道。
「是啊。」
「你們禮部太小心了。」
羊衜靠著大椅,摩挲著手中的金幣,淡淡道:「我們戶部擬定了名單,顏料礦,金礦石,寶石礦,各種獸皮,以及香料等等,都會被劃入貿易名單之中。」
「嗯?」
步斐抬頭問道:「羊尚書,你們不要銀礦嗎?」
「不要。」
「這東西太多了。」
羊衜抿了口茶,頷首笑道:「曹洪,麋家在邪馬台發現好幾個銀礦,而且產量極大,對於監印司而言,銀幣只是一個過渡,金幣才是未來,我們錨定的是金幣,才有了五銖錢與大漢銀幣的價值,所以只需要金礦就行了。」
「可以。」
步斐提筆著重記下。
「艦船可以租賃。」
「不過,只能給他們租賃十二艘。」
「我們要為東府軍供給戰艦,就這十二艘都需要隔年租賃。」
衛覬扒拉著算盤,說道:「不過,明年可以先給他們租賃三艘,護商交給水師,另外工部會出大匠,並從他們笈多王國徵調役夫建設泊港,價格總計超過二十五萬萬錢。」
「噗。」
劉洪入口的茶水瞬間噴了出來。
羊衜錯愕道:「伯覦,你是不是算錯價格了?」
「沒有啊。」
衛覬抬頭笑了笑,說道:「這可是外遣大匠,月俸自然要提高,而且還要核算船伕的月俸,租賃商艦也要維護,這些事情以後我們會與行商司洽談,二十五萬萬錢可能還不太夠。」
「若如此。」
羊衜沉聲道:「我們是不是需要和鎮國府接洽護商的價格啊。」
「自然。」
顧雍朝著負責記錄的官吏說道:「兵部先算出護商價格,交由鎮國府再度核算!」
「不少。」
「這價實在不少。」
戶部負責核算的文吏擦了擦頭上的熱汗,說道:「僅粗略一算,笈多王國每年至少要給我們十五萬萬錢,這還未曾算過護商兵事的錢。」
「這麼少?」
顧雍臉色頓時一沉。
羊衜狠狠瞪了眼核算的文吏,沉聲道:「他算錯了,聽說身毒分裂,有多個城邦,王國,我們必須要讓笈多開疆拓土,並為他們整合文字,道統,這事國子監與欽天監怎麼看?」
「張衛會去。」
李意身披大氅,捻著巴掌大小的羅盤,淡淡道:「欽天監道錄司在笈多設立授祿監,我們會整合所謂的婆羅門教,大乘佛教,小乘佛教,笈多王國的所有教派,沒有得到授祿監的度牒發放,名冊授籙,盡皆偽神異學。」
「文字統合可以。」
蔡邕眼中滿是疲憊,沉聲道:「某老了,子干也是,鍾繇會前往身毒,負責統籌之事,只是不知道你們怎麼勘定文字。」
「大漢楷書為準。」
「身毒各邦挑選出一種為輔。」
顧雍眸子淡漠道:「書同文,車同軌,既然他們以婆羅門教,大乘佛教為上者,便讓他們先以漢話來傳播,不尊便是偽神異學,讓笈多率兵伐滅,若有不能克者,讓他們出錢,大漢遣派將校指揮軍卒。」
「可以。」
蔡邕點了點頭。
盧植側目看向劉洪道:「劉尚書,某記得駱俊好似在禮部履職,此次你們禮部不遣他去嗎?」
「不了。」
「駱俊掌儀制司。」
劉洪微微頷首,說道:「典客司主事步斐會前往統籌,還望各部司配合。」
「可以。」
「自然沒問題。」
眾人笑著頷首應下。
掌儀制,必然是禮部未來的承繼者。
想來也是,駱俊可是歷經太上皇劉晏,天子劉淵兩代,毋庸置疑的腹心,未來執行王化的統籌之人。
「如此。」
顧雍輕叩桌案,沉聲道:「門下會整合議政之事,呈遞陛下審閱,若是透過朝貢章程,便會分發中樞尉,這段時間典客司還需告知各國等候,一旦章程出來,便在大漢朝報之上刊登!」
「可。」
劉洪頷首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