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何時出發?」
顧宴聞言心道,許是那小娘子今日有事吧。
原本四人出行,如今只剩下他們三人,裴弟還沒了伴,真是可憐!!
思及此處他也不多問了,只笑道。
「這就走這就走。」
他說著,轉身朝禾娘伸出手。
禾娘抿了抿唇,提著裙擺小步跑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
路過裴辭馬前時,她腳步頓了頓,仰起臉看 向馬上的人。
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過分精緻的五官照得愈發清冷。
他垂著眼,不知在看什麼,那漂亮的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禾娘彎了彎眼睛,沖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軟軟的,糯糯的,像是春日裡化開的第一勺蜜糖。
「裴公子安好!」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因著今日要同顧宴出門,聲音里掩飾不住的歡喜。
裴辭沒動,也沒說話。
那雙眸子依舊垂著,像是沒聽見似的。
禾娘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卻沒散,她想著,可能是裴公子沒聽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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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在想案子的事,大理寺的案子本就繁多,走神了,她也不惱,只是又笑了笑,轉身跟著顧宴往馬車走去。
裴辭看著那抹桃色身影,層層疊疊的紗裙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像一朵會跑的花。
可小婦人跑起來的姿勢,有些彆扭。
步子邁得小小的,像是怕扯到什麼。
偶爾踉蹌一下,眉頭便輕輕蹙起,又很快鬆開。
裴辭坐在馬上,目光落在那道跑動的身影上。
落在那彆扭的步子上,落在那輕輕蹙起的眉頭裡。
他的眸色沉了沉。
傷了腳?
他想起方才顧宴攬著她時,她那副又羞又軟的模樣,想起她眼角那抹藏不住的春色,想起她微腫的紅唇。
兩人做了什麼?能讓小婦人走路都不便了?
為何前兩日,顧兄拋棄小婦人去尋周筠,小婦人卻一點也不生氣呢?
當真是愛極了顧兄?
那又作何送他玉帶……
又為何夜夜入他夢境?
眼瞧著那抹桃色要撲進顧宴懷中。
裴辭終是忍不住,喊了聲。
「顧兄,讓小嫂嫂乘馬車,你與我騎馬吧!」
顧宴正要扶禾娘上車,聞言回過頭,挑了挑眉。
對於他這小嫂嫂的稱呼,顧宴心覺不妥,但想著總歸還未成婚,禾娘又是他的人,叫上一句也無妨。
「騎馬?」
他看了看裴辭,又看了看那匹烏騅馬,笑起來。
「怎麼,你這是要跟我賽一場?」
裴辭沒說話,只是抬手招了招。
不遠處,子宵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小跑過來。
那馬身姿矯健,鬃毛如雪,四蹄修長,陽光下每一根毛髮都泛著瑩潤的光澤,一看便是難得一見的良駒。
顧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鬆開扶著禾娘的手,幾步走過去,繞著那馬轉了一圈,眼裡滿是驚艷。
「好馬!」
他拍了拍馬頸,那馬打了個響鼻,竟似與他親近。
「裴弟,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裴辭坐在馬上,淡淡道:「前年北境帶回來的。」
顧宴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他一勒韁繩,那馬便乖巧地往前走了幾步,步伐輕盈有力。
「這性子也好。」
顧宴笑起來,眉眼張揚。
「配我正好!」
他策馬走了一圈,又回到馬車邊,低頭看向禾娘。
禾娘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顧宴彎下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乖乖坐馬車。」
他說。
「我跟裴弟賽一段,看看誰的馬快。」
禾娘點點頭,樂得如此。
郎君不在,便沒人逗弄她了,她能好生休息一會。
顧宴又看了她一眼,這才策馬走到裴辭身邊。
兩匹馬並排站著,馬背上的人也都是俊俏兒郎,兩人像是畫裡走出來的。
「走吧。」
顧宴笑著說。
「讓我試試你這北境好馬的本事。」
裴辭沒說話,只瞧著眼前笑得張揚的人…
西域來的烈馬,若是能夠摔死顧兄便好了……
這念頭突兀的扎進青年的腦海里!
兩匹馬同時衝出,很快便跑遠了。
禾娘站在馬車邊,看著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她提著裙擺,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
馬車轆轆地向前行駛,車簾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禾娘掀開一角,往外看去。
官道兩旁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春日的麥苗綠油油的,像一塊柔軟的毯子鋪向天邊。
偶爾有幾株野桃樹立在田埂上,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青草地上。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青黛色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山腳下有幾處村落,炊煙裊裊升起,又被風吹散,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悠悠地飄過田野,又消失在風裡。
空氣里滿是青草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芬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禾娘看得有些出神。
她好久沒有出過城了,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色。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拐進一條幽靜的山道。路兩旁種滿了桃樹,此時正是花期,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擠在枝頭,風一吹便落下一場花瓣雨。
禾娘伸出手,接住幾片飄進來的花瓣。
涼涼的,軟軟的。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幾片粉白,忽然想起小時候,娘還在的時候,每到春天就會去山上采新鮮的桃花,回來給她做桃花糕。
那糕軟軟的,糯糯的,帶著淡淡的甜和花香。
她最喜歡吃。
後來娘沒了,就再也沒吃過。
禾娘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憋回去。
她看著窗外那滿樹的桃花,心裡頭忽然冒出許多念頭。
桃花糕可以做,桃花粥也不錯,加點糯米和冰糖,熬得稠稠的,又香又甜。
還有桃花釀……
可她不喝酒,郎君倒是愛喝。
禾娘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把這想法記在心裡,想著等會兒到了莊子上,問問這裡的婆子,能不能去摘些桃花。
若是可以,今日便做些桃花糕,給大家嘗嘗。
山道蜿蜒,馬車顛簸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沉了下去,落日熔金,給連綿的山巒鍍上一層暖紅。
又行片刻,前方終於出現一片開闊的平地,青石板路鋪就,兩側栽著高大的松柏,隱約能看見飛檐翹角的屋舍隱在林木間,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莊子。
「夫人,咱們到了。」
阿籬看著外頭的景致,興奮地說道。
禾娘掀開車簾,正要下車,卻忽然愣住了。
莊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別著那根熟悉的軟鞭,眉眼英氣逼人。
周筠。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正往這邊張望。
禾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麼在這兒?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後傳來馬蹄聲。
顧宴和裴辭一前一後策馬而來,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顧宴一眼就看見了周筠,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周……周筠,你怎麼在這??」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周筠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那眼神像是在說:怎麼哪兒都有你?
她確實不想來的,但不知父親抽了什麼瘋,聽了她那繼母的話,非要她來這莊子上。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顧宴,落在剛從馬車上下來的禾娘身上。
那雙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筠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禾娘!」
她喊得親熱,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姐妹。
「你也來了?太好了!」
禾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