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家裡。
「行了,二河。」李懷德拍拍大腿,站了起來,「如果楊立明真的這麼偏聽偏信、不識人才,非要把你的車間副主任給擼了,我就把你調到後勤來。生產處不留你,我們後勤歡迎!採購科副科長,你來直接上任。科長位置我也不安排別人,就給你留著。」
他頓了頓,又笑道:「等過一兩年,把那個『副』字一去,怎麼樣?」
「那感情好啊!」張二河應聲道,「有李哥您這樣的領導,咱們幹活也順心!」
「哈哈哈,二河,我就喜歡你這種『不要臉』的勁兒!」李懷德邊笑邊看了眼手錶,「來來來,今晚估摸著就咱哥倆了——你嫂子不回來了。」
「他們邊區中學搞二十年聚會,好些同學從外地趕過來,估計得鬧騰一晚上。」
「邊區中學?李哥,嫂子可真厲害啊!」
「也就那樣吧!」
兩人在桌前坐下,李懷德走進臥室,抱出一瓶酒。
「這是汾酒,雖不是當年上國宴的那一批,但也是緊跟著出的那幾批,口味沒得說。」
「好,那我今兒就借李哥的光,好好嘗嘗!」
兩人邊喝邊聊,到了十點多。
張二河看了看表:「李哥,今晚我得回了。」
「行,明天還要上班,我也不多留。高興就好,以後有空常來。」
「那成,李哥,我走了。」
年還沒過完,連續兩天喝酒的張二河,緊趕慢趕在上班前到了廠里。一進辦公室,發現師傅吳立群的杯子在,人卻不在,一問才知,一早就被叫去軋鋼廠開會了。
軋鋼廠大會議室里,氣氛緊張。吳立群漲紅了臉,「我不同意!俗話說得好,舉賢不避親。張二河同志為咱們車間成立立下汗馬功勞,是他發明了新式打水機!這麼大的功勞,難道就因為一些風言風語,就要撤了他的車間副主任?反正我不同意!」
說完,他重重坐回椅子上。
楊立明皺著眉:「吳主任,這事恐怕不是簡單的風言風語。」
「噌」地一聲,吳立群又站了起來:
「楊廠長既然說不是風言風語,那就請拿出證據來!到底是誰說的?總不能以後咱們都靠傳言來撤幹部——今天撤張二河,明天是不是就能撤我?後天是不是連您廠長也能被傳言撤掉?這簡直是開玩笑!」
吳立群的話在會場引起一陣低聲議論。楊立明看著眼前亂鬨鬨的場面,臉色沉了下來:
「吳主任,我們拿到會上討論,就是為了聽取大家意見。你一個人在這裡……」
「楊廠長!」吳立群直接打斷,「您說是徵求大家意見,那我明確表態:我不同意!」
「吳立群!」楊立明一拍桌子。
「老吳,你先坐下。」主位上的蘇書記終於開口,話說得急,接連咳了兩聲。
李懷德趕緊上前,輕拍他的後背。等蘇書記緩過氣,他接著說:
「楊廠長,這件事我也不太贊同。總不能因為一些傳言就撤掉幹部,這樣會寒了廠里幹部們的心,以後工作還怎麼開展?這件事,終究還是要講證據。」
「要證據是吧?行!」楊立明站起來,「既然蘇書記和吳主任都有異議,那我們就把張二河同院的鄰居請來問問,看看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如果屬實,我們按規矩處理;如果不實,我親自向張二河同志道歉。」
蘇書記點點頭:「可以。有誰和張二河同志住一個院子?」
楊立明轉向秘書招手:「小李,你去三車間請易中海師傅過來。他是廠里的老鉗工,說話可信。」
「我反對!」吳立群再次起身,「楊廠長,您明明知道易中海跟張二河不對付,還讓他來作證?」
蘇書記看了楊立明一眼,眉頭皺得更緊。這楊立明也太不講究,一個廠長非要跟車間副主任過不去,顯得小家子氣。但事到如今,自己即將退休,部里意思本就是讓楊立明將來書記廠長一肩挑,此刻也不便直接駁他面子。
「吳主任,」蘇書記開口道,「如果你覺得易中海不夠客觀,那就再多找幾個院裡的人。楊廠長,你看呢?」
楊立明看了吳立群一眼:「小李,那你再去鍛工車間找劉海中,宣傳科找許大茂,食堂找何雨柱。這些都和張二河住一個院。如果覺得易中海說話不可信,這些人總該可信了吧?」
吳立群見楊立明這樣說,也不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易中海、劉海中、許大茂和何雨柱都被帶進了會議室。
劉海中原本不知何事,一進門見滿屋領導,趕忙湊到楊立明跟前:「楊廠長,是您找我?」
楊立明瞟了他一眼,心裡暗罵:這個蠢貨,連場上誰是一把手都看不出來,第一個來問我,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劉師傅,」他不動聲色地提醒,「這位是咱們廠的蘇書記。」
「哦哦,蘇書記您好!」劉海中趕緊轉向蘇書記,搓著手問候。
蘇書記面上沒什麼表情:「劉師傅,今天找你們來,是有人反映張二河同志打了老丈人。你們在院裡聽說過這事嗎?」
「聽過聽過!」劉海中搶著回答,「大年三十那天我們就聽見了,張二河把他老丈人打得可慘了,據說是在馬棚里動的手!大年初一他還跟人對質來著,他自己也承認了!」
他為了在領導面前留個好印象,說得格外積極。
易中海瞥了劉海中一眼,心裡罵了句「蠢貨」,嘴上卻說道:
「楊廠長,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我想,張二河同志……應該是有他的苦衷吧。」
楊立明冷冷瞥了易中海一眼,都這時候了,還在這裝好人,真是個偽君子。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人尖兒里拔出來的人精。易中海這番故作好心的表演,在他們眼裡,簡直比劉海中那明目張胆的蠢貨更讓人看不上。
「許大茂,你呢?你聽說過嗎?」楊立明懶得再搭理易中海,轉向下一個人。
許大茂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楊廠長,這個事……我確實是聽過些風聲,但也就是院裡那些婦女們閒扯傳來的。至於大年初一對峙那事兒,那天我不在家,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旁邊站著的何雨柱看著許大茂這副模樣,從鼻子裡嗤笑一聲:「慫貨!」
他自己則往前踏了一步,「楊廠長,這事我聽說了。要我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張二河那老丈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多大歲數了還跑去賭?這頓打,我看就是活該!」
他頓了一下,儘管不情願,還是補了一句:
「雖然我跟他張二河不對付,但就這事,我只能說——他老丈人這頓打,挨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