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路上有人,閆解成一路能跑著跳著回到家。臨近巷子口,他收了收神色,擺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爸,媽,我回來了。」
門帘一掀,閆埠貴從裡面出來,「老大,今天找到零工了嗎?」
「沒有,爸。」閆解成苦著臉,「人家一聽我姓閆,門都不讓我進。」
「那你怎麼晃蕩了這麼久才回來?」
「爸!」閆解成忍不住抱怨,「是您說讓我去東城區找,找不著又讓我去西城區。我今兒又沒掙到錢,哪裡還敢坐電車?這不腿著回來的嗎?爸,快,咱家有啥吃的沒?讓我墊吧一口,今兒一天水米未打牙。」
「等著吧,你媽那坐著呢,等晚上你媽把飯端上來。」
晚上,楊瑞華把飯端上桌。閆解成一看,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
「爸,你這……你這棒子麵粥就是兌了點水吧?」
夫妻倆心虛地對視一眼,還真讓閆解成說中了。可就這樣,一人還是只分到一小碗。閆解成喝完,感覺跟沒喝一樣。要不是那天有那頓滷煮打底,這會早就趴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成又被楊瑞華攆出了門。找了一上午沒找到活,臨近中午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又溜達到了崔鶯鶯家附近。
「現在去找鶯鶯姐,她會不會嫌棄我?」他在門口走來走去,心裡糾結了好幾回,最後咬咬牙,還是上前敲了門。
結果開門的是昨天的馬大娘。
「呦,你是昨天……今天那個小伙子……」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解成,叫解成是吧?」
「對對對,馬大娘。我問一下,鶯鶯姐在不在?」
「鶯鶯啊,今天還沒回來呢。」
「她不是上夜班嗎?怎麼還沒回來?」
「不知道,興許是什麼事絆住了,也可能是回她自己家了。」
「她自己家?」閆解成眨巴眨巴眼睛,「鶯鶯姐不跟家裡人一起住嗎?」
「哎!」聽到這話,馬大娘長嘆了口氣。
「大娘,這是……有事?」閆解成試探著問。
「哎,算了,我看你也是個好小伙子,那我就跟你說了吧。」馬大娘壓低聲音,「鶯鶯啊,打小就命苦。她生下來沒多久,媽就沒了。她爸拉扯著她,好不容易到十來歲,她爸又續了一個。
你也知道嘛,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再加上前幾年,鶯鶯她後媽給她爹添了個帶把的,鶯鶯在家裡就實在熬不下去了。好在她舅舅念在她媽的份上,幫她找了份工作,就在紡織廠。
鶯鶯也是能吃苦的,在廠里熬了幾年,當了個班組長。去年分到我們院裡住。可她那個爹媽不行,老是上門來鬧,逼鶯鶯把工作讓給她後媽,還要把鶯鶯嫁給一戶人家……那家的兒子,是個傻子。所以鶯鶯一直躲著他們。
哎,要不是他們這麼鬧,鶯鶯估計早就成家了。可憐這孩子,這都二十三了,都快晃成老姑娘了……」
「啊?」閆解成張大嘴巴,「鶯鶯姐……這麼命苦呢?」
「誰說不是呢,」馬大娘搖頭嘆氣,「哎,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惜了鶯鶯這麼好的姑娘了……」
正說著,崔鶯鶯從門外走了進來。
「呦,解成今兒過來了?」
「鶯鶯姐!我早晨在這附近打零工,估摸著你院裡還沒買白菜,想著過來幫你把白菜買了。」
「哎,你還真別說,」崔鶯鶯笑了,「解成,我還真要買白菜來著。馬大娘,您買嗎?」
「買呀!」
「那行,咱今天還讓解成幫咱買回來。」
「好嘞。」馬大娘轉身回屋拿錢去了。
「解成,今兒就麻煩你了。菜市場你知道在哪兒吧?」
「知道,鶯鶯姐。」
「那行,你去買。正好,我在家做飯,你買完回來就跟著一塊兒吃吧。」
「這……這不太好吧,鶯鶯姐。我又拿你的錢,還要吃飯……」
「沒事兒,姐姐胃口小,每個月定量還有剩的。」崔鶯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錢和菜票遞給閆解成,「那就麻煩你啦。」
「行!鶯鶯姐,我這就去!」
閆解成樂呵呵地跑到菜市場,還借了輛板車,幫著崔鶯鶯和馬大娘把白菜買回來,整整齊齊碼在窗戶底下,蓋上草簾。
「解成,你這幹活可真沒得挑!」馬大娘挑著大拇指,「你都二十了,家裡怎麼沒給你安排個工作?」
閆解成有些心虛:「我是初中畢業,在街道辦登記上了,估摸著也快輪到我了……可我在家閒不住,每天出來打打零工,還能補貼補貼家裡。」
「哎,解成,你可真是個好孩子。」馬大娘連連誇讚。
閆解成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這時崔鶯鶯從屋裡出來,腰間繫著圍裙,袖子卷到手肘:「解成,去那邊把桌子搬過來,吃飯了。」
「哎!」
「鶯鶯啊,」馬大娘瞅著閆解成勤快的背影,故意提高了嗓門,「我瞅著這解成挺不錯的。你倆在一塊兒,不就像個小兩口嘛!」
「哎呀,馬大娘,您可別胡說!」崔鶯鶯臉一紅,「我都二十三了,人老珠黃了。解成才剛二十,這……不行不行。」
正在搬桌子的閆解成脫口而出:「鶯鶯姐,你哪裡人老珠黃了?你正漂亮著呢!那些小姑娘都沒你漂亮!」
「咯咯咯……」崔鶯鶯捂著嘴笑了,「哎呦,解成,我以為你是個老實孩子,沒想到嘴這麼甜?怕不是偷吃白糖了吧?」
「沒有!」閆解成漲紅了臉,「姐,鶯鶯姐就是頂頂漂亮的!」
「行了行了,別誇了,再夸姐就得飄到天上去了。」
「飄到天上也是當仙女!」閆解成趕緊補充。
「來來來,趕緊吃吧。熱乎乎的饅頭還堵不住你的嘴?」崔鶯鶯笑著把飯菜端了上來。菜是油炒白菜,饅頭是二合面的,閆解成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來呀解成,快吃。」
「哎!鶯鶯姐,你也吃。」
崔鶯鶯蒸了五個大饅頭,她自己只吃了一個,剩下四個,全讓閆解成給造了。
閆解成沒忍住打了個嗝。
崔鶯鶯捂著嘴在那裡笑。
「鶯鶯姐,我、我……」
「解成,你這男子漢,正當年呢。再說,能吃怕啥?」崔鶯鶯眼角彎彎,「老話不是也講了嗎——踏踏實實吃飯,立定腳跟做人。」
「嗯!嗯!」閆解成重重地點頭,心裡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