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開著車一直出了城,剛出城外,就看見一輛吉普車停在路口。
崔鶯鶯開口道:「就這兒停吧。」
司機沒多問,降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車剛停穩,崔鶯鶯便跳下駕駛室,快步向前走了兩步,拉開吉普車的后座門,鑽了進去。
「事情辦完了?」坐在副駕的吳謙轉過頭問道。
「辦完了,三哥。」崔鶯鶯應道,「閆解成從他家裡拿了三根黃魚回來。」
「才三根?」吳謙皺了皺眉,「有點少了吧?」
「三哥,」崔鶯鶯趕緊解釋,「我們之前也打聽過,閆家大年初二就被賊光顧過,家底早空了。這三根黃魚,還是閆解成偷摸從家裡摳出來的老底。要是再多要,他拿不出來,說不定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行吧行吧。」吳謙眉頭仍皺著,轉頭看向開車的張二河,「二哥,你覺得呢?」
「行吧。」張二河點點頭,拿起火柴給自己點了根煙,隨手將火柴梗扔出窗外。「你們的尾巴……收拾乾淨沒有?」
「二爺,您放心。」崔鶯鶯看向張二河,態度比起剛才恭敬了許多,「幹完這票,我們這夥人就散了。今晚上就從四九城撤走,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那就行。」張二河吐了口煙,「謙兒,把那東西還給她。」
「哎,二哥。」吳謙應著,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檔案袋,遞了過來。
崔鶯鶯顫著手接過,打開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直接劃了根火柴,當場點著。火焰吞噬了紙張,她看著灰燼飄落,才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三哥,二爺,這次……算我欠你們個人情。以後……」她忽然頓住——以後,自己算是金盆洗手了。
「行了,」張二河開口道,「既然你們要收山,以後就別再踏進這條道了。」
「好。」
「你往後……有什麼打算?」
「我……」崔鶯鶯有些悵然,「我也不清楚。可能會去外面走走,看看。等想安定下來了,就找個地方落腳。也許……找個老實人,從此相夫教子,也好。」
張二河彈了彈菸灰:「那就……江湖路遠,山高水長,不見。」
崔鶯鶯抱了抱拳,推門下了車。
「二哥,你總是整得這麼文縐縐的。」吳謙忽然從車窗探出頭,沖她喊了一句,「哎!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回頭要是有空,寫封信回來。」
「知道了,三哥。」崔鶯鶯站在車外,回頭應道,「我以後……就用我最媽的姓,至於名字,」她展顏一笑,「以前說了太多違心的話,以後就少說一點,取個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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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吳謙把頭縮回車裡,嘀咕道,「沈默……怎麼起個男人的名字。好端端一娘們,起這麼個名兒,真是怪了。」
張二河沒有接吳謙的話茬,發動吉普車朝城裡開去。
走了一段路,吳謙忍不住又問:「二哥,咱們這……先給閆埠貴扣了個小偷的名聲,又給閆解成做了個局。閆家這事兒,算……了了嗎?」
「了了?」張二河把抽到過濾嘴的菸頭彈飛出去,在車窗外劃出一道火星,「這才哪到哪兒。你打聽清楚了,閆家現在的房子是租的吧?」
「對,是租的。」
「那就把閆埠貴的工作搞掉,讓他們家徹底滾出95號四合院。」
「那……那怎麼弄?」吳謙追問。
「這你不用操心,我已經聯繫好了人手。」張二河打著方向盤,語氣平淡。
「三哥,具體……怎麼個設計法?」
「別問,跟我走就知道了。」
吉普車一路開到了北城區一片擁擠的大雜院。這裡環境雜亂,房屋低矮,院子裡堆滿雜物。兩人沒下車,張二河只給門口一個半大小子扔了根煙:「進去,把柳四皮叫出來。」
那小子接過煙,一溜煙跑進去。沒一會兒,一個瘦小乾巴、眼神畏縮的男人跟著出來了。
「柳四皮?」
「是我是我……您是?」
「東城區的老黑讓過來的。」
「哦!您是黑爺的人!那您這是……」柳四皮立刻點頭哈腰。
「找個你手底下的『小菜皮』,叫劉倩。」
「劉倩?」柳四皮一臉茫然,「我們這兒都叫藝名,本名是啥……不太清楚。」
「十七八歲,瘦瘦的那個。」張二河補充。
「哦——您說的是她呀!」柳四皮恍然大悟,「這位爺,您二位是……一起?那這價格……」
「滾蛋。找她有事,今天人我們包了。」張二河扔出去五塊錢。
「得嘞!爺,您跟我來!」柳四皮接過錢,眉開眼笑,帶著兩人在迷宮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繞,最後在一個昏暗的巷口停下,探頭朝里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從裡面走出來,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爺,人給您帶來了。我就先走了,以後有需要再找我!」柳四皮識趣地溜了。
張二河走過去,看著她:「劉倩。」
女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聲音很輕:「好久……沒人叫我這名了。」
「想不想重新開始?過新的生活,有份正式工作。」
「我?」劉倩苦笑一聲,「就算了吧。現在誰不知道我的名聲……」
「要是換個地方呢?沒人認識你的地方。」
「換……換個地方?」劉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給你個新身份,重新開始。有正式工作,要是你不挑,興許還能找個不錯的男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我……我真的可以嗎?」劉倩的聲音有些顫抖,原本灰暗的眼睛裡,漸漸燃起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
「只要你答應替我辦件事。」張二河的聲音很平靜,「事成之後,我給你新的身份、新的工作、新的城市。」
劉倩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沉默了很久。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人聲和頭頂一線天空上飄過的雲。
終於,她抬起頭,臉上褪去了一些畏縮,多了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審慎:「我……我可以替你辦事。但是……你怎麼能保證?」她重複了一遍,聲音雖輕,卻透著執拗,「事成之後,真能給我……我想要的?」
她雖然才十八歲,可在這個泥潭裡已經掙扎了兩年多。見過太多嘴上抹蜜、許下天花亂墜承諾的人,最後要麼消失無蹤,要麼翻臉不認帳。希望燃起又破滅的次數多了,人心就會長出硬殼,也長出刺。
張二河看著她,嘴角似乎極細微地動了一下,不知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行,還算有點腦子。」他頓了一下,「你既然以前在南鑼鼓巷附近生活過,那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我這人說話,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
「你……你叫什麼名字?」劉倩鼓起勇氣,抬頭直視著他,眼神里混雜著試探和期待。
「我叫,」張二河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張、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