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下午,醫院門口,關雪裹著厚厚的頭巾和圍脖,只露出一雙眼睛。張二河手裡拎著大包小包,關白氏跟在後面,懷裡緊緊抱著襁褓中的嬰兒。
走到吉普車旁,關雪低聲問:「二河,你怎麼又把廠里的車開出來了?這……廠里領導不會說你吧?」
張二河把東西放進後備箱,「你就放心吧。我一個採購科科長,出來談採購,開廠里的車怎麼了?合情合理。再說了,這車是配給老李的,他自己都沒意見,旁人能說啥?」
「嗯,行吧。」關雪嘴上應著,心裡卻甜絲絲的。自家男人這麼把她放在心上,生怕她月子裡受了風,這份體貼,比什麼都暖和。
一行人回到四合院時,關林鵬已經等在院裡了。他特意請了假過來。四九城的四月,早晚還透著寒氣,屋裡爐子燒得旺旺的,暖意撲面。
張嬌正和倒座房的小玉蹲在屋檐下,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張嬌時不時從小口袋裡掏出點零嘴,塞進小玉嘴裡。
前院裡,不少婦女也湊在一塊兒,手裡納著鞋底,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眼神卻不時瞟向門口。
張二河停好車,提著大包小包下來,關白氏抱著孩子,關雪跟著張二河,幾人剛進院子,那群聊天的婦女目光「唰」地一下就聚了過來。
劉海中的媳婦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瞧瞧,這張二河可真行,廠里的小汽車都快成他們家的專車了,三天兩頭開著干私事。」
「就是,也太招搖了。」旁邊幾個婦女跟著附和。
這時,中院穿堂屋的王寡婦皺起了眉,揚聲說道:「劉家的,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人家張二河是幹部,給廠里辦事,順道接送一下自己媳婦,怎麼就不行了?你這是眼熱吧?有本事讓你們家老劉也當幹部去呀!」
「呸!我眼熱他?」劉海中媳婦像是被踩了尾巴,「我們家老劉,那可是堂堂七級鍛工!一個月工資小九十塊呢!他張二河一個科長,能拿多少?指不定還沒我們老劉多!」
王寡婦一時語塞。要論明面上的工資,這院裡還真就數劉海中高了。
這時,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幽幽地開口了:「劉家嬸子,張二河掙多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人家關雪這月子坐的……嘖嘖,你看。」她努了努嘴。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張二河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又從外面車裡提進來兩隻肥母雞!
「兩隻雞啊……」那小媳婦語氣更幽怨了,「我坐月子那會兒,連個雞腿兒都沒見著,喝了幾口紅糖水就算好的了。」
她這一說,院裡其他幾個生過孩子的婦女心裡也都不是滋味起來,互相看看,再看看自家方向,難免埋怨起自家男人來。都是女人,都是生孩子,看看人家關雪——醫院單間,車接車送,回家就有雞吃。自己呢?多半是請的接生婆在家生的,月子能喝上紅糖雞蛋就算不錯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張二河卻沒心思理會這些閒話和目光。他沖屋裡喊了一聲:「小舅子!出來搭把手!」
「誒,姐夫,來了!」關林鵬應聲從屋裡快步出來。
「去,把這兩隻雞收拾了,收拾乾淨,回頭交給丈母娘。」張二河把雞遞過去,「今兒先宰一隻,給你姐熬上。」
「好嘞,姐夫!」關林鵬麻利地接過雞綁好,轉身就去爐子上提熱水壺,準備燙雞毛。
張嬌拉著小玉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舅舅,舅舅!雞毛弄下來給我和小玉行不?讓姥姥給我們縫個毽子!」
「行啊,」關林鵬笑著應道,又叮囑,「嬌嬌,帶著小玉往後站點,別讓熱水濺著。」
張嬌聽話地拉著小玉往後退了幾步,眼睛還盯著那兩隻雞。
進了裡屋,關白氏跟了進來,看著女婿,有些遲疑:「姑爺,兩隻……都殺了?有點太………這天氣雖說還涼,可放久了也不好吧?要不……先殺一隻?另一隻養兩天?」
關雪也靠在床頭說:「是啊,二河,要不留一隻先養著?」
張二河笑了:「媽,雪兒,咱這院裡,您又不是不知道,『三隻手』可不少。這雞要是養在院裡,指不定最後進了誰的肚子。都殺了吧,回頭吃完了,我再想辦法弄。這月子得坐好,營養得跟上。」
關白氏一聽,連忙點頭:「對對,還是姑爺想得周到。那我這就去準備。」
張二河又從一個布袋裡掏出些東西:「媽,這兒有些紅棗和枸杞,熬湯的時候放進去,補氣血。」
關白氏接過來,「這可太好了!我正琢磨著去哪兒淘換點這些東西呢,還是姑爺有心!」
關雪把張二河叫到床邊,握著他的手,輕聲問:「二河,這兩天在醫院忙忙亂亂的,我也沒顧上問……咱兒子的大名,你想好了沒?叫啥呀?」
「呃,這個……」張二河撓了撓頭,上輩子他還沒當過爹,這輩子第一次給孩子起大名,還真有點犯難,「咱嬌嬌的名字,當初是誰起的來著?」
「是爸媽請了一位老先生給取的。」關雪回答。
「要不這樣,」張二河想了想,「咱老丈人好歹也是進過學的人,肚子裡有墨水。回頭請老爺子給孫子賜個大名,肯定比咱們起得講究、有寓意。你看行不?」
關雪想了想,點點頭:「行,聽你的。那……大名讓爸起,你這當爹的,總得給起個小名吧?先叫著。」
「小名啊……」張二河樂了,看著床上熟睡的兒子,脫口而出,「叫狗蛋兒咋樣?賤名好養活!」
「去你的!」關雪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往他腰裡擰了一把,「哪有你這麼當爹的?給自己兒子起名叫狗蛋!難聽死了!」
「你看你,讓我起,起了你又嫌棄。」張二河笑著躲閃,「我覺著狗蛋就挺好,皮實!」
「就不行!我兒子才不叫狗蛋呢!」關雪嗔道。
夫妻倆正低聲笑鬧著,張嬌領著一個頭髮花白,面目和善的老太太,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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