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孫向東滿頭大汗地趕來。一進來就看見吳謙守在病房外,他顧不上多問,先透過窗戶往裡面看——幾個大夫正圍著病床忙碌。孫向東的心猛地一沉,走過去時喉嚨像被堵住了,只擠出一句:「老三,你二哥他……」
話還沒問完,就看見關雪也急匆匆趕了過來。她頭上裹著頭巾,腳步踉蹌地衝進走廊,聽到孫向東那半句問話,腿一軟,連忙扶住旁邊的門把手才站穩。
吳謙見狀有些發愣:「大哥,你、你這是咋了?」
「不是你讓人帶話說二哥在醫院有情況嗎?我一聽就曠工跑回來了……」
吳謙一拍腦門,誤會大了,趕忙解釋:「不是!是我讓帶話的人可能傳錯了——二哥醒了!」
「什麼?你二哥醒了?」孫向東一下子湊過來。
「對啊!早上醒的!」
「那大夫在裡面是……?」
「大夫說二哥這情況少見,得仔仔細細檢查一遍,不能落下什麼後遺症。」吳謙解釋道。
孫向東這才鬆開緊攥的手,長長出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病房門被推開,幾位大夫走了出來。孫向東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前:「大夫,我兄弟他沒事吧?」
看到他焦急的模樣,大夫連忙安撫:「已經仔細檢查過了,病人現在除了長時間未進食、身體有些虛弱之外,各項指標都正常。家屬別太擔心,再觀察兩天,沒事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大夫,謝謝……」孫向東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旁邊的關雪早已忍不住,領頭就衝進了病房。張二河剛從床上坐起來,關雪便撲進他懷裡:「二河,你可嚇死我了……」這些天她一邊照顧月子裡的孩子,一邊惦記昏迷不醒的丈夫,整夜睡不著,人明顯瘦了一圈。
「哭什麼呀?」張二河抽出胳膊輕輕拍她的後背,嗓音還有些沙啞,「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就是啊二哥,」吳謙也湊過來,臉上滿是後怕,「你一躺就是小半個月,燒了退、退了又燒,可把我們嚇壞了。」
「行了行了,都別念叨了,」孫向東打圓場道,「大夫都說二河好了,這病就算過去了。二河,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挺好,就是肚子餓得慌。謙兒,去外面給我買兩個大肘子,我得好好啃一頓!」
吳謙趕忙擺手:「這可不行!大夫早上交代了,你好長時間沒進食,得先吃點清淡的讓胃緩一緩。等出院了,我准給你弄兩個天福居的大肘子解饞!」
「得,行吧行吧。」張二河嘴上應著,心裡卻盤算起來。自己與原身在意識空間裡纏鬥時沒感覺多久,現實中竟已過去了十來天。
真沒想到,耗了如此之久。
關雪的哽咽聲漸漸平息,張二河輕輕拍著她的背:「嬌嬌呢?」
「嬌嬌還在家裡,」關雪擦了擦眼淚,低聲說,「老三讓人捎信,也沒說清楚什麼事,我還以為你……就一個人急忙跑來了。」
孫向東抬手就往吳謙後背捶了一下,沒好氣道:「沒錯!老三這人忒不靠譜,捎個話也捎不明白,害我直接從廠里曠工跑回來,還以為二河出了多大的事。」
吳謙撓撓後腦勺,嘿嘿一笑:「我那不是聽見二哥醒了,高興糊塗了嘛……」
張二河見關雪情緒已經穩定,便溫聲道:「你先回家吧。估摸著你跑出來,爸和媽也該擔心了,回去好好跟他們說說。」他又轉頭看向孫向東:「老大,等會兒你送關雪回去。」
「行。」
「謙兒今晚再陪我一宿。」
「沒問題,二哥。」
「要不我留下陪你,讓謙兒送關雪?」孫向東挽了挽袖子,主動請纓。
「你陪?」張二河挑了挑眉,「上回讓你倒杯茶,我那隻玻璃杯就給你摔得粉碎。今晚要是你留下,我怕好好的人都得被你折騰進搶救室。」
「嘿,張二河你還挑上了?我孫向東能照顧你,那是你修來的福氣!」
「得得,這福氣給你,我可不要。」
等吳謙把孫向東和關雪送走又折返時,看見張二河正慢慢從床上下來,站在地上活動脖子。
「二哥,大夫說要多休息……」
「沒事,躺了十來天,再不活動該退化了。」張二河轉了轉肩膀,「你給我說說,這兩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倒沒什麼特別的……」
「廠里那邊有人來過嗎?」
「你住院第一天,李懷德就來了。」
「他說什麼了沒?」
「聽他念叨,廠里的事已經收尾乾淨了。老四那邊的……烈士申請也批下來了。他還說,等你早點好,一起去看老四。」
聽到「老四」,張二河臉色微微一變。
吳謙暗罵自己說話沒個把門,連忙道:「二哥你別……大夫說了要靜養……」
「行了。」張二河擺擺手,「我知道了。我們那院子裡呢?有沒有人上門為難你二嫂?」
「那倒沒有。我跟二嫂說了,院子裡要有事,咱們隨時帶人過去。不過今早琪琪格來探望時說,院裡還有人傳風涼話。」
「哼,這時候還敢說風涼話……」張二河摸了摸下巴,「閆家兩口子但凡有點腦子,這時候就不該跳出來。能在這關口冒頭的,不是易中海前妻譚賽花,就是劉海中家那個沒腦子的婆娘。」
「那二哥,咱們咋辦?」
「不急,等我出院,好好跟他們玩玩。」張二河想了想,「謙兒,你現在跑趟軋鋼廠,讓老李來醫院一趟。」
「知道了。」
快下班時,吳謙果然領著李懷德回來了。
李懷德進門就把張二河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二河,你小子可嚇死我了!總算是醒了。大夫怎麼說?」
「沒說啥。」張二河笑了笑。
「也沒查出病因?」李懷德皺了皺眉,「這樣,等出院了,我帶你去協和查查。那邊後勤有我戰友,還能說得上話。」
「行,謝謝李哥。不過廠里的事……最後怎麼處理的?老楊那邊?」
一聽這話,李懷德立馬眉飛色舞起來:「今天上午冶金部已經來人宣讀了——老楊被降了兩級,現在跟我一樣也是副廠長,暫時管生產。廠里那幫潛伏的特務,早就被我老丈人那邊清理乾淨了,好幾個車間主任也都擼了。等過兩天開全廠大會,老楊還得當眾做檢討呢!」
他用力拍了拍張二河的肩膀:「二河,你可得早點出院。錯過這場大戲,準保讓你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