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電話,張二河回到院子裡,三個穿制服的公安在街道辦的人帶領下趕來。宋來用像看到救星,連忙迎上去。
領頭的公安隊長過來打招呼:「宋主任,怎麼個情況?」
「就是她,」宋來用指著姓白的大媽,「涉嫌欺負烈屬,你們把她帶回去好好調查。」
「不用了。」張二河直接打斷,「我已經通知我們軋鋼廠保衛科了,他們馬上就到。畢竟受欺負的是我們廠的烈屬,街道辦覺得有誤會,我可不這麼認為。」
「張科長,您別呀!」宋來用一臉乞求——真讓軋鋼廠出手,他這街道辦肯定要受批評。
領來的公安也左右為難,聽這意思,搭話的是個科長,自己只是個小隊長,夾在主任和科長中間,實在難辦。
正僵持著,門衛老周剛要把僅剩的半邊大門拉上,就見一輛卡車直衝過來。幾秒鐘後,老周看著右邊門再次被撞得稀爛,忍不住嘟囔:「你們都是土匪嗎?門就不會推一下?」可當他看到車上跳下來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大漢,識趣地閉了嘴。
卡車副駕駛的周科長車一停就跳下來,腰裡的手槍保險大張著,看向張二河:「張科長,是誰欺負小馬的遺孀?」
張二河指了指姓白的大媽:「喏,就她。」
周科長瞪了一眼街道辦的人,朝手下努了努嘴。兩個保衛科的人立刻上前擠開公安,朝姓白的走去。
姓白的慌了神——留在派出所還有希望,到了軋鋼廠,就是案板上的魚了。「宋主任,您快……」
話沒說完,一個保衛科的人不耐煩了,摘下背上的槍,順勢就是一槍托,姓白的半邊臉頓時腫起來,血直流到嘴角。
張二河看了一眼,——這周科長帶人果然有一手。
宋來用湊過來:「張科長,周科長,這事……」
張二河看向他:「宋主任,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後續情況我們會向武裝部說明,你們等著就行。」
說話間,保衛科的人已經把姓白的押上了車。周科長上了張二河的車,一行人從街道辦的破門出去,揚長而去。
只剩下老周站在門口,小聲嘟囔:「你們軋鋼廠的真是……都是土匪。」
到了軋鋼廠,不等保衛科的人動刑,姓白的已經一股腦全交代了。原來那姓吳的是木材廠的四級工,去年死了老婆。前段時間他路過琪琪格的小院,看到琪琪格就迷上了,一打聽是寡婦,雖說帶著兩個孩子,仍捨不得。可琪琪格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找了好幾天沒機會,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姓白的。
聽說姓白的在街道辦管婚姻婚嫁這塊,老吳動了心思,給了姓白的10塊錢,約定事成後再給20塊。姓白的是軍管時當積極分子進的街道辦,覺得琪琪格一個「剋死兩個男人的寡婦」不敢聲張,才帶人找上門,沒成想撞上了硬茬。
這事壓根用不上張二河出面,周科長自告奮勇,一個電話打到木材廠。那邊保衛科的人是周科長以前的下屬,一聽這事火冒三丈,拍著胸脯說會把人送過來。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木材廠保衛科的人就把老吳送了過來。他一臉懵,看到被打得滿嘴是血的白大媽,瞬間明白了。
周科長讓人把他帶進去,吩咐道:「讓他把罪名簽了,明兒一早送東城分局。記著,今晚『好好招待』,但送過去時不許見傷,聽明白了?」
底下的人早就等不及了,齊聲應道:「明白!」
張二河見周科長把事情料理妥當,站起身道:「老周,這次多謝你了,回頭我請兄弟們吃一頓。」
周科長卻難得嚴肅起來:「二河,琪琪格是你兄弟媳婦不假,更是咱軋鋼廠保衛科的家屬。這事怪我們——保衛科管內務的副科長請假了,我們幾個大男人上門不方便,讓你出面已經夠丟保衛科的臉了,哪還能再讓你請客?」
張二河也不矯情,轉身從車裡拿了十條煙:「這煙給弟兄們分分,就當沾沾馬千里兒子滿月的喜氣。」
「這倒可以。」周科長接過來,「二河,回頭別讓琪琪格去後勤了,直接來保衛科吧。」
張二河有些意外:「能行嗎?」
「咋不行?」周科長笑了,「保衛科不全是打打殺殺,讓她來辦公室整理文件、管管內務。她一個人帶倆孩子,回頭穿身制服,保管能鎮住那些地痞無賴。」
張二河想了想:「那也行,不過現在孩子還小,等大點再說。」
「成,到時候讓她直接來。」周科長點頭。
兩人聊了幾句,張二河想著既然到了廠里,就去找李懷德問問糧食安排。一進李懷德辦公室,就見他紅著眼打電話,語氣火爆:「不行!我們費盡千辛萬苦弄回來的,你一口要兩萬斤,拿我當地主老財呢?滾蛋!」說完「哐當」掛了電話。
看到張二河進來,李懷德招呼道:「二河,過來坐。」
「咋了,老李?」
李懷德氣呼呼地說:「不知道誰在廠里扎了釘子,知道我弄回糧食了,一個個跟見了肉的蒼蠅似的往上湊。20萬斤糧,老丈人弄走10萬斤,就剩10萬斤我得守著,可這群王八蛋電話死命打進來!」
話音未落,電話又「叮鈴鈴」響了,李懷德直接把電話線拔了:「再讓你狗日的打!」
張二河暗自咋舌——他想過糧食搶手,卻沒料到會搶手到這份上。
李懷德坐到辦公桌前,使勁揉了揉臉:「平日裡求爺爺告奶奶都沒人搭理,這下倒好,我弄回糧食了,一個個都熱乎起來,這個叫哥那個喊兄弟的,奶奶個腿的,沒一個好東西!」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蘇書記的聲音:「懷德!」
李懷德趕忙站起來拉開門:「蘇書記。」
蘇書記進來看到張二河,略顯尷尬:「懷德……」
「蘇書記,您該不會也是為了那批糧食來吧?」李懷德開門見山。
蘇書記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說:「我有個老戰友,聽說咱廠弄了批糧食,想從咱們這勻一點。」
李懷德一聽又是糧食,語氣頓時帶了委屈:「蘇書記,您也知道,咱們為了接那批軍工活,才讓二河搭關係弄回這批糧。這要是分出去,咱們自己的工人……」
「懷德,我知道,我也不敢多要,就5000斤,他那是個小研究所。」蘇書記連忙說。
李懷德長嘆一聲:「蘇書記,這也就是您來,換了別人,我肯定不同意。」
「那太謝謝你了,懷德。」蘇書記鬆了口氣,又過來拍了拍張二河的肩膀,「二河,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辛苦你了。」
話音剛落,外面又傳來楊立明的聲音:「懷德廠長!懷德廠長在嗎?」這聲音比平日裡熱絡了不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楊立明怕是也沒憋著好主意。蘇書記和張二河同時看向李懷德,李懷德恨得牙痒痒,臉上滿是無奈。
ps:今天踏馬又改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