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越來越凶。前王主任看著院裡圍得黑壓壓的人群,心裡越發犯愁——這麼多人聚著,要是再出點亂子,她這一輩子怕是就得交代在95號四合院了,不行,眼下只能自己救自己咯!
打定主意,她站起身喊了一聲:「王彩香,這事涉及崗位,這樣,我會儘快聯繫婦聯的同志調查。要是崗位確實該你頂,屬於你,到時候肯定還給你。」
她又轉向老謝:「還有你,也別犟了。一個公公婆婆,把死了男人的兒媳婦攆出門,很光榮嗎?」
老謝被前王主任這麼一說,不自覺縮了縮脖子——他天生就有點怕當官的。
「都散了吧!」前王主任揚聲道,「街道辦和婦聯會調查清楚,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木材廠的領導如蒙大赦,趕緊點頭:「我們廠也會配合街道辦和婦聯,把事情查清楚。」
人群這才漸漸散去。院子裡剩下老謝、王彩香,大狗哥也被前王主任打發走了——她看大狗哥實在礙眼。
「王彩香,你先回去吧。」前王主任說道。
王彩香眼看今晚鬧不出結果,拉著田娃的手,滿心不舍:「田娃,媽媽先回去了。」
「媽媽,我要跟你走!」田娃拽著她的衣角不放。
王彩香抹了把淚,心裡發酸——她這兩天全靠野菜粥度日,田娃要是跟回去,馬上就得挨餓。她狠了狠心:「傻孩子,你先在這待著。過兩天媽把崗位和房子要回來,就接你過去住。」
田娃似懂非懂,只知道不想讓媽媽走:「媽,你不能留下嗎?」
「傻孩子,媽在這住不了呀。」王彩香流著淚,又惡狠狠地瞪向老謝兩口子,「你們但凡有點良心,就好好待田娃。不然,將來怎麼面對田娃他爸!」
說完,她狠下心掰開田娃的手,轉身往外跑,邊跑邊壓抑不住地嗚咽。
前王主任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老謝一眼:「剛才人家的話聽見了?有點良心就別剋扣孩子糧食,別再虐待他了!」
老謝沒吭聲,他老婆子倒是露出幾分內疚。
田娃沒料到媽媽就這麼走了,追著往外跑了兩步,哭喊著:「媽——」
前王主任嘆了口氣,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也轉身離開了。老謝一直鐵青著臉,等田娃哭到沒了聲息,他走過去一把薅住田娃,把他拽進了屋裡。
「當家的……」老太婆見他臉色嚇人,有些發怵。
「給我把吃的收起來!」老謝厲聲道,「這小畜生不是愛找他娘嗎?讓他找他娘要吃的去!」說著,他揚手就要扇田娃,田娃嚇得往旁邊一躲。
老謝手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王主任還盯著這事,這兩天要是孩子身上帶了傷,說不定會再生事端。他惡狠狠地瞪了田娃一眼:「餓他兩頓,讓他長長記性!現在啥年景?院裡哪個孩子不餓著?就他金貴,餓兩天就跑去找他媽!」
「行吧……」老太婆不敢多嘴。
當天晚上,田娃沒吃上一口東西,就在炕邊蜷縮了一夜。第二天,等老謝走後,老太婆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偷偷塞給田娃半個窩頭。田娃靠著這半個窩頭,一直熬到晚上。
他想去找媽媽,可記不清那天去媽媽家的路,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門口。
這時,棒梗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塊二合面饅頭。秦淮茹最近在廠里算是找到了新「路子」——之前她跟郭大撇子相處時,被一個學徒工撞見了。那學徒工不敢舉報,便以此威脅,秦淮茹沒辦法,只能聽他的。沒想到事後,學徒工竟給了她兩斤棒子麵。這一下,倒讓秦淮茹開了竅:原來還能這樣換東西。
於是,她很快憑著自己的相貌和身段,拉攏了廠里幾個學徒工,這「饅頭換饅頭」的營生,就這麼做了起來。
賈張氏又不是傻子,家裡憑空多出來這麼多糧食,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可秦淮茹不說,她也索性裝糊塗,只是暗地裡給兒媳婦記上了一筆——等東旭回來,非要讓他好好收拾秦淮茹不可。
憑著秦淮茹那套「養魚」的本事,賈家的棒子麵很快就不愁吃了。這天,秦淮茹照例做了棒子麵窩頭,可棒梗卻死活不肯吃,嚷嚷著:「前院的賠錢貨為啥能吃白面饅頭?我就得吃這玩意兒!」
秦淮茹氣得把他揍了一頓,可棒梗擰著脖子就是要白面饅頭。賈張氏一向慣著孫子,在一旁也跟著唉聲嘆氣。沒辦法,秦淮茹只好罵罵咧咧地去舀了白面,摻上棒子麵,蒸了一鍋二合面饅頭。那點白面還是她前兩天跟一個被選去加班的工友換的,金貴得很。聽說這麵粉是張二河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雪白雪白,看著就讓人稀罕。
饅頭剛出鍋,棒梗就急不可耐地抓了一個,衝出去炫耀了——他非要找張嬌顯擺不可。可張嬌早被張二河送到老丈人家去了,棒梗舉著饅頭在前院轉了一圈也沒找著人。走到中院時,他一眼看見田娃孤零零坐在廊檐下,心裡頓時起了念頭。
「田娃!」棒梗湊過去。
田娃看見他,下意識縮了縮身子:「咋、咋了棒梗?」
「你看這是啥?」棒梗從口袋裡掏出那個二合面饅頭,在田娃眼前晃了晃。
田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棒梗……這、這是給我吃的嗎?」
棒梗故意把饅頭往高處一舉,拉長聲調:「當然……………………不是,想得美!你一個爹死娘跑的野孩子,配吃二合面饅頭?連棒子麵你都吃不上!我拿出來讓你聞聞,都是你的福氣!」
自打賈東旭進去以後,院子裡人都管著自家孩子都不跟他玩,棒梗便跟著胡同里一些混小子越學越歪,又從賈張氏那兒聽來不少難聽話,今天總算在田娃這兒找到了撒氣的機會。
田娃卻像沒聽見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個饅頭,嘴裡喃喃:「真白啊……肯定好吃……」
棒梗正說得起勁,手一滑,饅頭「啪」地掉在了地上。田娃以為棒梗終於肯給他了,怕他反悔,一個餓虎撲食撲上去,撿起沾了土的二合面饅頭就往嘴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