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把鑰匙亮出來:「有啊,街道辦幹事說這院裡有空房子。喏,鑰匙都給我了。」
「是不是中院的房子?」
「對啊。」南易點頭,心裡犯嘀咕——這人怎麼回事,無緣無故騙自己幹嘛?
閆埠貴一拍大腿,「那是我家的房子!」
「你家的?」南易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姓謝?」
「我姓閆!」
「可張幹事說,上—任房主姓謝。」
「放屁!」閻埠貴破口大罵,「上一任房主走了,是我頭一個遞的申請書!那房子不給我,憑什麼給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南易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碰上個想房子想瘋了的。
他懶得再搭理,沖院外招呼一聲:「大毛二毛,搬東西,小心著點!」
「知道了,南叔。」兩個半大小伙子應聲進來,臉上還有點靦腆。梁拉娣讓他們改口叫爸,可一時半會兒叫不慣。好在南易也不催。
「別搬!別搬!」閆埠貴急得直跳腳,拐杖在地上戳得篤篤響,「那是我家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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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南易領著兩個小伙子,該搬搬該抬抬,壓根兒沒人理他。
院裡又熱鬧起來。
早上閆埠貴還信誓旦旦說房子是他家的,這打臉來得也太快了。劉海中媳婦站在自家門口,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有些人呢,就愛自作聰明。寫個申請書還瞞著院裡人,生怕別人搶了先。現在好了吧?雞飛蛋打了吧?」
閆埠貴本來就在氣頭上,一聽這話,扭過頭死死盯著她。
劉海中媳婦被那眼神盯得發毛,嘴上卻不饒人:「咋了老閆,我說錯了?」
「你——」
閆埠貴一張嘴,只覺得胸口一甜,「噗」地噴出一口血來。
劉海中媳婦嚇得臉都白了,往後連退幾步,一溜煙鑽進後院:「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這口血吐出來,閆埠貴反倒覺得胸口鬆快了些。他知道現在嚷嚷也沒用,只是坐在那兒,怨毒地盯著南易和大毛二毛。
如果眼神能殺人,那爺仨這會兒早成篩子了。
三個人把東西搬完,南易給板車司機結了帳,又一人遞了根煙。板爺接過煙正要往耳朵上夾,南易擺擺手,又補了一根,當場給人家點著了。
板爺挺高興,今兒這主顧講究。抽完煙,幾個板車叮叮噹噹地走了。
南易爺仨進屋歸置東西去了。
閆埠貴還坐在那兒盯著,一動不動。
太陽快落山時,楊瑞華回來了。今兒學校有兩個學生拉褲兜子裡了,她在廁所折騰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收拾乾淨。進門剛要坐下,閆埠貴就喊上了:
「老楊,你趕緊去巷子口看看,解放解成回來了沒有!回來了趕緊讓他們進來——去中院,把咱家的房子搶回來!」
「啊?」楊瑞華瞪大眼睛,「咱家的房子?」
「對,就是老謝家那兩間!」閆埠貴拍著大腿,「我遞了申請書,可今天有人直接把房子搶了!」
「誰啊?街道辦就不管?」楊瑞華強撐著疲憊站起來,
「街道辦那幫人光拿錢不幹事……你聽我的,咱們先把房子占上,回頭給張幹事送點東西,這事就圓回來了。」
正說著,閆解成和閆解放推門進來,「爸,今兒太累了,我就不去了!」
閆埠貴眼珠一轉,立馬開口:「解成,這房子要是到手了,解放先搬過去。咱家這房空出來,就能給你說媳婦了。」
閆解成原本懶洋洋的,一聽這話,腰杆立馬直了。
「走!」他抬腿就要往外沖,可旁邊的閆解放卻紋絲不動,
「等等!」閻埠貴又加了一句,「解放,你可想好了——那後頭可是兩間房!回頭我收拾收拾,等你哥結完婚,你這歲數也該……」
閆解放不等他說完,蹭地竄出門去:「走走走!」
一家人殺氣騰騰殺進中院。
南易剛帶著大毛二毛把屋子歸置妥當,正叉著腰欣賞勞動成果,就聽「咣當」一聲,門被人一腳踹開。
閆解放一馬當先衝進來:「誰他媽搶我——」
話沒落地,人已經飛出去了。
南易收回腳,冷笑一聲。
真當廚子好欺負?傻柱那憨貨都知道練幾手防身,他南易好歹是酒樓少東家出身,能沒點底子?
閆解放炮彈似的倒飛出去,把扶著閻埠貴的閆解成撞了個趔趄。閆解成手一松,閻埠貴直接滾在地上,成了個葫蘆。
「哎呦喂——」
爺仨頓時吱哇亂叫。
閆埠貴掙扎著爬起來,指著從屋裡走出來的南易:「你………你新來的怎麼打人?」
「打人?」南易冷笑,「我還報公安呢!大毛,去派出所,說有人踹咱們家的門!」
「哎!」大毛應聲就往外跑。
「不能去!」閆埠貴急得直擺手,「解成,攔住他!咱們院裡有規矩,什麼事都在院裡處理,不能報公安!」
大毛愣住,回頭看南易。
南易也有些吃不准——總不能剛來就壞了院裡的規矩吧?
「放你娘的屁!」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張二河晃悠著走進來,嘴角掛著笑,眼神卻冷得很。
「閆埠貴,你說的哪門子規矩?老子怎麼不知道?」
閆埠貴臉漲得通紅:「張二河,今天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嘿,今天還真有關係。」張二河走到近前,慢條斯理地指了指南易,「這位南師傅,是我們軋鋼廠的工人。你一個被革了職的小業主,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他湊近一步,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閆埠貴。
「還『你家的房子』?」
張二河笑了。
「你把鼻子湊上去,湊上去聞聞——這房子要是答應一聲,我張字倒著寫。」
閆埠貴臉色鐵青。
他萬萬沒想到,這新來的不但跟軋鋼廠有關係,還和張二河熟得很。今天這房子,算是徹底沒戲了。
他恨恨地剜了張二河一眼,扭頭招呼:「解成,解放,跟我回去!」
閆解成悶聲不響,閆解放卻不幹了。他揉著被踹得生疼的胸口,滿臉不服:「爸,就這麼算了?他踹我那一腳就這麼白挨了?得讓他賠錢!」
「賠你媽了個逼!」
張二河張嘴就罵,唾沫星子差點噴閆解放臉上。
「你們閆家是鑽錢眼子裡拔不出來了是吧?」
他轉頭沖大毛揚了揚下巴:「大毛,你別去派出所了,直接去軋鋼廠保衛科!就說咱們廠的人被欺負了,報我張二河的名字,讓他們來幾個人——我倒是要瞧瞧,姓閆的骨頭有多硬!」
「別別別!二河!」
閆埠貴嚇得腿都軟了。他可是知道張二河現在的分量——別說保衛科,就是派出所來人,也得給他幾分面子,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擠出個笑臉,「二河,是我們錯了,我們現在就走,馬上就走!解放,快走!」
閆解放還想嘟囔什麼,被閆解成一把拽住,爺仨連滾帶爬地逃出了中院。
南易這才湊過來,滿臉感激:「張科長,實在太感謝了……」
「行了。」張二河擺擺手,打斷他,「南易,我告訴你,這院裡沒一盞省油的燈。想不被欺負,就得自己硬氣起來。我救得了你一回,救不了你一輩子。」
南易點點頭,目送張二河晃悠著出了院門。
等人走遠了,他才收回目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都是禽獸啊……
那就好辦了。
他這個號,雖說不擅長跟禽獸打交道,可手裡有個號——那號處理起這種問題來,簡直是輕而易舉。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突然覺得,有點癢。
ps:好車費油,好女費漢,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