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挑釁表情,張二河反倒笑了,把手裡的菸頭直接扔到地上,拿腳踩滅。
「行,那就請這位幹事說吧。哦對了,你在說之前應該做個自我介紹。我不是你們的主管領導,所以也不認識你。」
吳幹事眼裡閃過一絲羞惱,隨後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得意一笑:「我叫吳清仁。」
「吳書記是我哥。」
「難怪。」張二河點點頭,「可我之前沒在廠里見過你。」
「我是前天才調過來的…」
「剛調過來就值夜班?」張二河直接開口打斷,「保衛科現在工作做得這麼潦草嘛?」
吳清仁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好在旁邊的吳友仁補了一句:「張副廠長,你沒有主管保衛科的工作,你不知道。保衛科的科長最近請了病假,清仁作為我的兄弟,我更得從嚴對待他,所以先安排他從晚上值班開始做起。」
「行,那你繼續說。」
吳清仁抿了抿嘴:「我今晚上正常巡邏,走到食堂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裡面有人在喊救命。」
「哦,是你一個人聽到,還是你們整個隊的人聽到?」
「這……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
「就我一個人聽到了。」
「那咱們吳幹事的耳朵確實挺好,餐廳到小房間還有一段路,你竟然聽得清清楚楚的。」
「我……我打小耳朵就好。」吳清仁支吾起來,「對吧,大哥?」
吳友仁暗罵一句蠢貨,但還是跟著解釋:「張副廠長,我這弟弟從小耳朵就好使。」
「行,那你繼續說。」
「我聽到有女人呼救,就根據聲音找到小房間門口,可門從裡面反鎖著。我一時情急之下就把門踹開了。一進來就看見……李書記對著這個大姐動手動腳的。然後我上去制止,把李書記打暈過去了。」
張二河又給自己點上一根煙,也不問別人抽不抽:「你進來就只有你一個人看見李書記動手動腳?別的保衛人員跟過來的時候,李書記已經被你打暈了?」
「對。」
張二河還要問些什麼,卻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女人的怒喝:「李懷德,你這個喪良心的!」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外面沖了進來,對著桌子跟前的李懷德就開始又撕又打起來——赫然是李懷德的媳婦。
「李懷德,你不是人!這些年我們家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什麼你偏偏要在外面胡搞?跟這個臭女人勾搭到一起!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孩子嗎?對得起我爸嗎?」
李懷德被打得有些茫然。
張二河叫一聲壞了,趕忙過去:「嫂子,你先住手,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
「還要調查什麼?他都跟狐狸精被人堵到床上了,還能有什麼誤會?李懷德,我告訴你,離婚!明天就離婚!你以為老娘離開你會沒人要?告訴你,大把的人要!要不是當初我爸看上你非讓我嫁,你會有現在嗎?」
「胡鬧!」
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張二河看過去,來人雖然滿頭大汗,可一身軍裝穿得整整齊齊——是李懷德的大舅哥。
李懷德媳婦一看自己大哥來了,直接撲過去:「大哥!你幫我好好把李懷德這個狗東西揍一頓!他在外面養小的!」
「閉嘴!」軍裝男看了一圈屋裡的人,「現在還沒有調查清楚,你怎麼能確定一定是懷德偷了人?」
「大哥!」李懷德媳婦一聽急了,「他明明都跟人睡到一張床上被人抓現行了!」
「荒唐!是誰說的?」
李懷德媳婦剛要指王超,卻發現門口的王超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蹤影。
「你現在回去,這個事情是軋鋼廠的事,有軋鋼廠自己處理。」
「哥——」
「回去!」
軍裝男厲聲一喝,李懷德媳婦睜著眼還想說什麼,軍裝男一個眼神掃過去,她一跺腳,轉頭就出去了。
軍裝男也朝外面走了過去,不過臨走之前他喊了一句:「張副廠長,我可以找你了解一下情況嗎?」
「可以。」張二河自然是求之不得。
等走到外面,軍裝男遞了根煙過來:「二河,今晚是什麼情況?」
張二河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等我來的時候,剛才我問了,老李說他沒有干。可那個女的非說是老李對她動手動腳的時候,被保衛科的吳幹事給制止了。」
軍裝男眼神轉了轉:「二河,給我一句準話,懷德跟那個女的到底有沒有一腿?」
「之前有。」張二河坦率地承認。
軍裝男握煙的手咯吱一攥。
「那今晚的情況,我說不準,不過大概率是個圈套。」
「行。」軍裝男把手裡的煙直接扔到地上踩滅,「我先帶小穎回去,這事她不適合出面。有什麼情況,你知道我家裡地址,過來說一聲。」
「行。」
軍裝男拍了拍張二河的肩膀,嘆了口氣,大踏步往外走了。
張二河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這世界,他越來越看不清楚。
等回去以後,還沒等張二河想出辦法來,部里的人就來了。
吳友仁的解釋是,李懷德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他和張二河都沒有權利去查清楚這個案子,所以他已經上報了工業部。部裡帶隊的人正是那位龔副部長。
他看向李懷德的眼神帶著惋惜:「懷德,我之前挺看好你的,你怎麼就……」
李懷德這會反倒有些坦然了:「龔副部長,在我走之前,我可以跟二河說點事情吧?」
「行。」龔副部長招呼所有人出去了。
「二河,再給我一根煙。」
張二河也不吭聲,把煙點著以後遞給李懷德。李懷德接過煙,長長地吸了一口。
「二河,今晚上這事我沒幹,你相信我吧?」
「信。」
張二河鬱悶地吐了個煙圈,「可我信不重要…」
「只要你相信我就行。另外,我過完年就聽了你的意見,跟劉嵐徹底分開了。她找我鬧了幾回,可我一直都沒有理她。還有,今晚上我不知道是劉嵐上的菜。」
果然——張二河心裡確認了,這事百分百就是個圈套。
「還有,」李懷德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王超應該是被人收買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老李,這事我肯定給你查清楚。」
「行,謝謝了二河。最起碼我很欣慰,沒有認錯你這個兄弟。」
李懷德站起來拍了拍張二河肩膀,就要往外走。
「老李,能問一句……為什麼是劉嵐?」
李懷德悵然地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也是從學校投身革命的。那年,我有個青梅竹馬,她跟劉嵐很像。後來我們那招了鬼子,等我再回去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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