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隔壁的小院裡,張二河跟往常一樣,陪著兩個兒女吃完晚飯,把女兒兒子哄睡著後,關雪已經打來了熱水。
洗完手、擦完臉、洗完腳,張二河躺到床上。關雪湊了過來,拿頭在他跟前拱了拱,示意他打開胳膊。他張開手臂,她便鑽進懷裡,在他胸前蹭了蹭。
「二河,你最近的情況不太對。」
張二河拍了拍關雪的肩膀:「有這麼明顯嗎?」
「是啊。」
張二河輕輕笑了一聲:「那說明我這人還是不太成熟。」
「討厭。」關雪拍了他一下,「這時候還在這兒開玩笑。」
說完她抬起頭,心裡有些擔憂:「二河,要是實在不行……咱們就不當這個軋鋼廠的副廠長了。由著他們折騰去,反正他們也折騰不了幾年,最後都沒什麼好下場。」
張二河嘆了口氣:「可我這個位置不是說想下就能下來的。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那就走!」
「走去哪裡?」
「去港島!」關雪抿著嘴。
張二河啞然一笑:「你以為港島是什麼好地方?那地方更是赤裸裸的吃人社會。」
他拍了拍關雪:「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離開四九城的。再說,你以為光離開這麼簡單?咱們走了,老丈人怎麼辦?」
「那把他們也帶走呀。」
「那大鵬他們怎麼辦?」
關雪有些遲疑:「一起帶走……」
「大鵬願意走嗎?還有吳謙、琪琪格、老大,還有師傅師娘,這些人總不能全部帶走吧?我們走了,他們留下來肯定是沒完沒了的審查。」
聽到這裡,關雪嘆了口氣,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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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張二河才幽幽地說:「放心吧,關雪,你男人也不是軟柿子。睡吧。」
關雪下去把燈關掉,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張二河剛到廠里,廠辦主任老周就來敲門了。
「張廠長……」
張二河看了他一眼,不陰不陽地開口:「稀客呀。」
老周臉色一紅。自打李懷德被調查以後,以前以李懷德嫡系自稱的老周一下子疏遠了。不過今天的事比較重要,老周硬著頭皮開口:「張廠長,王超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
「王超上不上班,不應該是你這個廠辦主任操心的事嗎?不管他有事,還是曠工,你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正說著,門啪的一下被推開。
張二河看過去——工部吳友仁在前面帶路,領著幾個穿中山裝的人進來。
老周一看,臉色瞬間慌亂起來,好在沒人搭理他。
「張廠長,正好你在。」吳友仁說,「紀檢部門的人要找你談個話。」
張二河從辦公桌後面慢慢站起來,玩味地看著吳友仁和龔副部長。他哪裡還不明白這是沖他來了?不過他向來認為自己沒有什麼漏洞。
「行,去哪兒談?」
吳友仁趕忙站出來:「去小會議室吧。」
「走吧!吳副書記,前面帶路,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一下,沒教養的東西就是沒教養的東西,別人提醒了還是跟狗吃屎一樣,不知道悔改!」
張二河大踏步出去,到門口時擠開龔副部長和吳友仁,那兩人趕緊跟上去。張二河大步走著,後面兩人小步跟著,一時也搞不清楚到底誰是領導。
會議室里,張二河大剌剌地坐在對面。龔副部長和吳友仁坐到他對面,一個中山裝趕緊拿出筆記本。
「張二河同志。」龔副部長翻開材料,「有人反映,你在負責採購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把採購來的物資私自散到黑市。這事你怎麼說?」
張二河靠到椅背上,自顧自地點上煙:「說我挪用物資?可以查帳。廠里每一筆採購、每一次發放,採購科有記錄,庫房有出庫記錄。具體哪一筆,你們自己去查。」
「不用找了,我們已經查過了。」工部副部長亮開一張記錄。
張二河看過去——赫然是當時李懷德老丈人提走的那一批。
「這一批物資,最後流放到哪裡去了?」龔副部長厲聲問道。
「這批物資呀?」張二河彈了彈菸灰,「上面不是有簽了字的記錄嗎?你去找呀。」
龔副部長臉一紅——那簽字的人他認識,是李懷德的老丈人。
張二河看他尷尬的模樣,輕蔑地一笑:「更何況這批物資也是給了錢的,錢也進了軋鋼廠的財務科。」
「行,這件事……那這件事呢?」龔副部長翻過一頁,「郭明禮同志舉報你濫用職權,強行逼迫他跟妻子離婚,事後你更是污衊他跟別的女人有染,導致他被開除。這件事你怎麼回答?」
「帽子扣得夠大的呀。」張二河把菸頭直接彈到龔副部長臉上。
龔副部長沒躲開,被燙了一下,一拍桌子:「張二河!你這是對抗審查!」
「不好意思,手誤了。畢竟這帽子扣得太大,一下子把我嚇得手抖得不行。」張二河不緊不慢地說,「至於你說的這件事——郭明禮打我姐,他們街道辦的婦聯和派出所都有底錄記錄。關於毆打妻子犯不犯法,我想你們可以看看去年市婦聯出的典型,正好是咱們廠的劉海中,看看他是怎麼處理的。郭明禮沒被遊街,那都是婦聯同志心慈手軟。」
長長的吐了口煙,「至於他被電子廠開除——他自己作風不檢點,跟寡婦有染,那都是事實,用不著我站出來說什麼。開除他是電子廠自己的決定。電子廠又不是軋鋼廠的下屬單位,我濫用哪門子職權?」
張二河一推二六五,直接把兩個人扣的帽子全擋了回去。
龔副部長臉沉似水,看了旁邊的吳友仁一眼。
吳友仁咳了一聲:「張二河,你真的要頑抗到底嗎?」
張二河又自顧自地點上一根煙,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吳友仁,有什麼花招儘管來吧。」
「好好好。」吳友仁一拍桌子,「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