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張嬌的心裡越發忐忑,不時地看向門外。關雪看著女兒的樣子,知道她心裡擔心什麼,故意逗她:「現在知道怕了?那時候讓你爸幫你把工作找好了,你偏要下鄉,偏要跟他頂著干,當初說要下鄉的勇氣哪去了?」
「媽……」張嬌撒嬌的開口:「我那會兒不是還小嘛!再說我身邊的同學朋友都下去了,我要是不下去,別人怎麼看我爸?」
「你爸又不在乎那些。」關雪翻了個白眼。
「嘿嘿。」張嬌笑了一聲。
聽見門口有推門的聲音,她趕忙跑過去,結果發現是狗蛋領著自己的姥姥姥爺來了。
「姥姥!姥爺!」她趕忙撲過去,「哎呦,姥爺的寶貝兒!」
看著自己又瘦又黑的大外孫女,姥姥心疼地說:「嬌嬌瘦了?」
「沒有,姥姥,我這是抽條長個兒呢,」老關頭拉著張嬌的手,不禁老淚縱橫,「那時候就是犟,你爸說不讓你去,你非得去。」
「姥姥,姥爺——」張嬌拉長聲音撒了個嬌。
「爸媽,進來吧。」關雪出來把老兩口迎進去。
坐定以後,張嬌又湊了過去:「姥爺,您得幫我一個忙。」
「啥忙?」老關頭心裡門兒清,嘴上卻裝糊塗。
「姥爺啊,您都知道了還裝不知道!」張嬌又是一陣撒嬌。
「行行行,姥爺幫你,給你爸說說話,行不行?」
「那就行了!姥爺您一出馬,我爸肯定聽。」
「嗨,這話可不一定。」狗蛋抬起頭回了一句。
「啥?」張嬌叉著腰,「狗蛋,你啥意思?你非得讓我挨這頓是吧?你個小沒良心的,忘了小時候誰帶著你玩的?那次廚房著火了,是誰把你從裡面拉出來的?」
「我謝謝你啊。」狗蛋白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嚷嚷著要給爸媽做飯,把咱家廚房點著了,我能從廚房往外跑嗎?」
聽到這話,屋裡人都笑了。張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嘴硬道:「我不管,反正我對你那麼好,等會兒你也得幫我個忙。你要是不幫忙,你就死定了!」
「呦呵,咱家還有這麼厲害的人呢?我看看是誰呀?」張二河板著個臉,提著包走了進來。
張嬌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遲疑了一會兒,才怯怯地叫了一聲:「爸——」
哼!張二河冷冷哼了一聲,徑直走過去了。
狗蛋很貼心地迎上去,接過包,又把衣服掛到衣架子上。張嬌舔舔嘴唇——這以前都是她乾的活,現在被狗蛋這個奸臣給搶了,可恨!
「爸媽,你們來了。」張二河坐到桌前,開始招呼起來。
「是啊是啊。」老關頭舔舔嘴唇,這女婿當了一把手以後,威勢越來越重了。
那邊張嬌遞過來眼神,他卻有些愛莫能助。張嬌也傻眼了——姥爺之前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怎麼這會兒不吭聲了?
「爸。」張嬌終於鼓足勇氣,「我回來了嗎?」
「呦,我家裡怎麼多了這位?您是?」張二河故意板著臉。
「爸!」張嬌眼淚刷地就下來了,「我是嬌嬌呀,你怎麼不認我了?」
這一哭,把張二河弄得有點尷尬,趕緊把張嬌拉過來:「嬌嬌——」
「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張嬌哭得抽抽搭搭。
「沒有沒有,我哪會不要你呢?就是氣你,氣你不長心眼。那時候讓你去百貨商店上班,你不去,非得跑鄉下去。」
其實張二河一回來就看見張嬌了——這姑娘黑了,也瘦了。自己拉扯大的閨女,能不心疼嗎?不過為了面子還是裝著,哪知道這閨女這麼不經逗,一逗就哭了。
懷裡的張嬌一邊聽著親爹的數落,一邊朝自己親媽比劃了個手勢:看來還是媽媽教的對,我爸這個人,就是吃軟不吃硬。
那邊的狗蛋也看到了姐姐的手勢,嘴角撇了撇:光打雷不下雨。
「爸、姥爺、姥姥,吃飯了!」狗蛋喊了一嗓子。
老關頭趕忙招呼:「二河,吃飯吃飯,先吃飯。一家人有啥過不去的?」
「就是就是。」關白氏在旁邊附和。
剛坐到桌上,狗蛋把最後一道紅燒大鯉魚端上來:「喏,爸,你點名要的魚。」
「什麼叫我點名要的魚?給這個沒良心的小混蛋點的。」張二河指了指張嬌。
張嬌又拉著張二河的胳膊撒嬌:「爸,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哼,我心疼你,你不心疼我。」
「爸,我錯了還不行嗎?」
「行了,吃飯吃飯。」
一家人吃完飯,張二河把鑰匙拋出來:「狗蛋兒,天黑了,開車把你姥爺姥姥送回去。」
狗蛋點點頭,張嬌有些驚訝:「爸,狗蛋會開車了?」
「那可不,七八歲就跟著我在車上晃,到這時候還學不會,那還不如拴條狗呢。」
狗蛋吐了吐舌頭,沒吭聲,接過鑰匙送老關頭和關雪去了。
等他們走了,張嬌體貼地給張二河端上一杯茶。張二河喝著茶,緩緩開口道:「我瞅著爸跟媽身體比去年又老了些。要不這樣吧,回頭我把隔壁院收拾收拾,讓爸媽住過來,咱們住近點也好照顧!」
「這行嗎?」
「有啥不行的?俗話說得好,女婿半個兒!」
關雪點點頭,「那行。」
「兩間房收拾好,爸媽住一間,隔壁讓狗蛋住!」
「二河,隔壁要不讓嬌嬌住過去吧。」
「不行!」張二河第一時間反對,「那院裡狗屁倒灶的,嬌嬌住著多不省心。就讓嬌嬌住這邊,讓狗蛋住過去。」
關雪聽到這話,湊過去擰了一下張二河的腰:「咋的?嬌嬌是你親閨女,狗蛋就不是你親兒子了?」
「不是,我不是這意思。」張二河吃痛地躲開,「狗蛋是男孩子,只有多經歷複雜的情況才能長大。嬌嬌是女孩子,不一樣。」
「切,就是你重女輕男。」關雪嗤鼻道。
「得得得,你說了算,重女輕男就重女輕男。」張二河享受著張嬌貼心的捶背,「誰讓閨女跟我親呢?」
身後的張嬌看著父母在那拌嘴,感覺這一幕格外幸福。
「爸,我回來了,去哪上班?」
「先不上班了。」張二河愜意的眯著眼睛,「我已經讓人找了複習資料。你跟狗蛋兩個人互相督促著複習,等過完年就有高考了。」
「不會吧?」張嬌捂著嘴,簡直不敢相信——高考都已經停了這麼多年。
「你是領導還是我是領導?」張二河瞪了她一眼。
張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父親還是紅星軋鋼廠的廠長。於是她試探著說:「那我就複習,看能不能考個好點的學校。實在考不上,你再給我安排工作唄。」
「就這麼著吧!」
張嬌點點頭——別人還擔心回來沒工作,她自己是壓根不擔心的。
正說著,狗蛋也回來了,把鑰匙放到桌上。張二河叮囑道:「狗蛋,你姐正好回來了。過完年你也高三,等複習好了,到時候跟你姐一起考試。」
狗蛋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行,我明天去買點複習資料。」
「不用了,我回頭給你們買好。你上你四叔那去,把他家那皮小子也拎過來。你三叔家那兩個小子已經廢了,你四叔家那個倒還有點腦子。」
張二河早就準備好了——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他已經早早地弄到了手,甚至還把當年的高考試卷也搞來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把卷子裡的題分散藏在了十幾套複習題裡頭。只要把那十幾套複習題做完,高考絕對能考高分。
就這麼著,張嬌安頓下來,開始每天跟狗蛋一起複習。只不過她學習本來就不太好,下鄉這幾年又耽誤了,所以每天都被狗蛋各種嫌棄。這讓張嬌又抓狂不已。姐弟倆每天都拌嘴,反倒讓家裡多了不少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