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民估摸著也是剛搬進來不久,院子牆角還長著點雜草。正房門開著,兩間廂房稍有些破舊。看易中海打量著房子,楊立民解釋道:「老易,我也是最近才調進來的。部裡頭房子緊張,我就自個選了這麼個小院子,清靜一點。」
「挺好挺好。」易中海趕忙附和,「幹部家屬樓哪有這個小院子清靜。」
「是吧,我就喜歡這個小院子清靜。」楊立民說著,從屋裡搬出個桌子放在外面。易中海把菜鋪開,楊立民拿出凳子,擺上筷子。
一杯酒下肚以後,楊立民放下酒杯:「老易,上午那會兒人多我也沒問。我記得你那會兒不是在廠里嗎?怎麼就……」
易中海假裝面露異色:「廠長,您走了以後,那李懷德跟張二河就開始排擠我們這些老工人,誰讓我們那時候跟您親近呢。」
「唉,」楊立民嘆口氣,「都是我害了你們呀。」
「廠長,別說這話了。主要也是我們瞧不上張二河跟李懷德這種,啥本事沒有,就知道溜須拍馬,不干正事兒的。」
「不講不講。」楊立民趕緊擺手,「我剛回部里不久,懷德同志現在是部里採購司的領導,份數同僚,這話不能講,講了影響班子團結。」
「行行行,我自罰一杯。」仰頭放下酒杯,易中海試探著開口,「廠長,您現在……」
「我也是拖了個老領導的福,」楊立民說,「你也知道前面幾年外面亂,部里亂糟糟的,好多上來的人啥都不懂,一頓胡搞。現在部里對這事憂心忡忡,老領導念著我,說我在廠礦企業幹了這麼多年,就把我調回來了,成立了個指導委員會,想把四九城周邊的廠子給恢復過來。」
「哎呦,領導您這是高升了呀?」易中海趕忙拍馬屁。
「哪有哪有,都是為人民服務!」楊立民很矜持,「為了協調工作的方便,比之前在軋鋼廠提了兩級!」
「哎呦,你之前是正廳,提兩級?那是部級大領導呀!」易中海趕緊奉承。
「都是工作,都是工作,」楊立民手擺著,但嘴角卻明顯上提,開始給易中海說著自己在西北的事。很快一瓶酒就喝完了,易中海順勢把另一瓶打開,給楊立民倒滿,又給自己倒上:「老領導,我敬您,敬您不甘平凡、東山再起,以後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行,老易,我就承你這話。」楊立民聽了很高興,接過杯子大口灌下去。喝得有些急,嗆了一下。易中海趕緊放下杯子,過去給他拍背,「老領導別急,喝慢一點。您現在正是要大展宏圖的年紀,可不敢出什麼問題。」
楊立民緩過來後說:「老易,不說這個了,我瞅著你年紀也不大,咱哥倆共勉!」
「唉,老領導,我跟您可不能比。」易中海說著眼眶也紅了,想到了這些年過的日子,「這些年被從軋鋼廠弄出來以後,我……」
那邊楊立民反倒過來安慰他:「老易,別這樣。現在日子安穩了,以後好日子長著呢。」
「老領導,我心裡苦呀。」易中海眼淚順勢就出來了,「我被張二河那狗東西開除出來以後,誰都願意踩我一腳。您今天說我修車是大材小用了,可我不修車連活都活不下去啊。」
易中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說著這些年的心酸,楊立民不時點頭。易中海哭累了,心裡開始暗暗罵起來:你楊立民就不會說點實在的?光說這種場面話,也不說來點實際的,虧得老子花了這麼多錢陪你吃喝!
可那邊楊立民始終不見動靜。易中海有些上頭,咣當灌下一杯酒:「老領導,說實話,有時候想想,像我過得這麼屈辱,真恨不得一根麻繩了解了自己…」
「老易,你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呢?」楊立民一巴掌拍他肩膀上,「說屈辱你能有我屈辱,好端端的廠長被發配到西北吃沙子,一吃就這麼多年?」
「廠長,我跟你不一樣,你至少還有老領導惦記著,我現在快六十了,可連個穩當的生活都過不下去。但凡要是生個病什麼的,我該怎麼辦呀?」易中海想著自己都說得這麼心酸了,你楊立民該有點表示了吧。
可那邊楊立民端著杯子,一直不說話。
你們這些當幹部的沒個好東西——易中海心裡狂罵。
臉上抽搐了一下,易中海拿出手絹擦了擦眼淚:「老領導,在你這哭了一鼻子,感覺心裡好受多了。以後您要是想喝酒聊天,別忘了我這個老相識。」
「那肯定不會的,老易。」楊立民苦笑一下,「老易,聽了你的遭遇,我實在太難過了,可……」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的表情,「我不是不想幫你忙,可我也是拖老領導的福才回來的,雖然是個顧問,但剛回來不久,給你弄個崗位……,何況你是被開除的,檔案肯定是送到了工業部。我要是想給你再弄個崗位,短時間怕是有心無力」
聽到這話,易中海心又熱了:「廠長,要不您讓大領導……」
「老易,你聽我說。」楊立民打斷他,「我這領導可是出了名的眼裡揉不得沙子。不管怎麼說,你檔案上寫的是開除,真要請老領導幫忙,第一關老領導那兒就過不去。所以這事,你得等著。」
「等著?」易中海眼裡閃過一絲失望,「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是個頭?我都快六十了,總不能等到退休吧?」
看著易中海那副得而復失的表情,楊立民臉上也有些不好受。「老易,這事倒不是沒有轉機……」
易中海一聽「轉機」兩個字,趕忙湊過來:「廠長,我之前在在廠里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啊!您要是有辦法,可得幫幫我!」
「我知道,我知道。」楊立民趕緊點頭,又咂巴了下嘴,「可這事吧,不好說。」
「您說,您說呀!」易中海已經顧不上了。
楊立民清了清嗓子:「是這樣,我們家老領導是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挺看重。要是托他幫著說和一下,這事肯定能成。到時候別說臨時工,正式工都能給你,把你弄回軋鋼廠,就是領導一句話的事。只是……」他吞吞吐吐起來。
易中海急得不行:「廠長,您就別顧慮了?」
楊立民瞪了他一眼——這易中海這麼大歲數活到狗身上了?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他還裝?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可看他那副模樣,大概真是沒明白。楊立民索性把話挑明:「老易,我們家領導的孩子吧,就喜歡生活過得好一點,你給他送點……土特產。」
「什麼土特產?這四九城哪有土特產?」
「四九城的土特產?」楊立民白了他一眼,「就是送點錢。實話跟你說吧,老易,我也是通過老領導家的兒子才找到老領導的。不然你以為我能這麼輕易回來,還進了工業部?我告訴你,只要你把領導家的兒子伺候透了,關係打通了,以後有你享不盡的好處。」
「這……這能行嗎?」易中海有些猶豫。
「怎麼不行?我不就是這麼回來的?」
易中海還是猶豫不決。
楊立民幽幽地開口:「我今兒在部里可聽了個笑話——有個人以為張二河被帶走審查了,跑去軋鋼廠舉報張二河。你說他是不是傻……」
話音未落,對面的易中海直接從凳子上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