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正是許明遠下午在鴿子市碰到的那個麻子臉二道販子。
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碟鹽水毛豆,幾人正就著廉價的散裝白酒,聊著各自在鴿子市的收穫。
麻子臉有些煩躁地將杯里的酒水一飲而盡,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娘的,真倒霉。」他紅著臉,滿嘴酒氣地向同伴抱怨道。
「我守了一下午,一張皮子都沒收到,生意全讓那幫外地佬搶了。」
說著,他正想給自己再倒上一杯,卻發現酒瓶已經空了。
他煩躁地將空酒瓶往桌上一放,目光在食堂里一掃,正好看到剛給許明遠那桌送完菜的胖大姐。
他想也不想,就扯著嗓子喊道:「喂,胖娘們,再來點酒。」
這稱呼讓胖大姐的腳步一頓,她轉過頭,語氣冷淡地回了一句:「要酒自己來櫃檯取。」
隨即,她看都沒再看麻子臉一眼,徑直往櫃檯走去。
這話讓麻子臉臉上頓時掛不住了,酒勁混合著怒氣一下子上涌。
「嘿,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也大了起來。
「剛才那桌你怎麼就親自給送過去。」
「到我這兒就得自己去取。」
「看人下菜碟是吧。」
胖大姐停下腳步,轉過身,平日裡她對顧客雖然談不上多熱情,但只要好好說話,她還是樂意服務的。
可偏偏這個麻子臉,是出了名的酒品差,她一向厭惡的很。
眼下聽到這不客氣的質問,胖大姐的火氣也上來了,她雙手往腰上一叉,冷笑道。
「我樂意,怎麼著。」
她往前走了兩步,盯著王麻子道。
「王麻子,我警告你,別喝了二兩貓尿就認不清自己是誰,給我安分點」
「麻子,你少說兩句。」
身旁的同伴見勢不妙,連忙在桌下猛踹他的腿,低聲勸道。 「這娘們有背景,不好惹。」
說著,那人自己趕緊站起來,滿臉堆笑地走向櫃檯,「您別生氣,他喝多了,我來打,我來打就是了。」
聽到同伴的勸阻,王麻子的酒意瞬間散去幾分。
他平日裡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性子,面對胖大姐這毫不退讓的態度,一時間也發作不起來。
王麻子漲紅著臉,沒再說話,接過同伴打回來的酒,悶悶地喝了一口。
可借酒澆愁愁更愁,這口惡氣憋在心裡,讓他越喝越不痛快。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不遠處的許明遠那一桌,微微一愣。
那小子看著有點眼熟啊。
仔細一看,嘿,這不就是下午在鴿子市問東問西,最後卻沒賣皮子給他的那個鄉下人嗎。
一時間,他心裡那股邪火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洩口。
被外地販子截胡的舊恨,加上剛剛被胖大姐訓斥的新仇一下子轉移到了許明遠身上。
那胖娘們有背景,他惹不起,只能忍了。 可一個鄉下小子,老子還惹不起嗎。
王麻子端起自己的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徑直朝著許明遠那一桌走了過去。
他「砰」的一聲把酒杯重重放到許明遠桌子上。
王麻子斜著眼,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皮笑肉不笑地挑釁道。
「呦。」
「這不是下午在鴿子市賣皮子的兄弟嗎。」
「怎麼,這是把皮子賣給外地的老闆了。」
「賺了大錢,帶妹子來這兒瀟灑了。」
趙素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緊張地抓住了許明遠的胳膊。
他輕輕拍了拍趙素素的手以示安慰,隨後抬起頭,冷冷地看向王麻子。
「你喝多了,趕緊回你自己的桌上去。」
「喝多。」王麻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八度。 「老子千杯不醉。我就是想問問你,你他娘的是不是看不起我。
「裝模作樣問了半天價就是不賣,耍老子玩呢。」
許明遠的臉色冷了下來,這狗東西,看來不給點教訓是沒法善了了。
說著,他就要擼起袖子站起身。
櫃檯後的胖大姐看到這一幕,見王麻子果然不長眼地把怨氣撒到許明遠身上,頓時怒了。
她可不想因為自己讓許明遠在這兒受了欺負,抄起手邊沉重的算盤就準備衝過去。
然而,她剛邁出兩步。
食堂的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一群半大小子說說笑笑地涌了進來,領頭的正是李兵。
他們剛幫李曉東把東西送完,正準備來這犒勞一下自己,填填肚子。
「兄弟們,今天辛苦了,儘管點。咱們好好吃一頓。」
「好。」
「謝謝兵哥。」 李兵正說著話,身旁那個叫耗子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提醒道。
「兵哥,你看,那不是遠哥和嫂子嗎。」
「那邊好像有情況。」
李兵順著耗子的目光看去,一眼就明白了情況。
他認出了那個正衝著許明遠叫囂的王麻子,是這一片有名的老混混、滾刀肉。
不過老實人家怕他,自己可不怕他。
眼見王麻子一副挑事的模樣站在許明遠桌前,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沖身後的兄弟們使了個眼色,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遠哥,嫂子。」
李兵站到桌旁,先是恭恭敬敬地和許明遠兩人打了個招呼。
隨即目光轉向王麻子,語氣冷了下來,「你他娘的在這兒跟誰倆呢。」
王麻子正想發作,一看來人是李兵這伙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酒意頓時醒了三分。
他強撐著面子,色厲內荏道:「我跟他聊聊天,關你屁事。」 李兵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對耗子示意。
耗子心領神會,上前一把就揪住了王麻子的後衣領,像拎一隻小雞仔似的將他提了起來。
「有什麼話,跟我們兄弟幾個到外面聊聊吧。」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幾個半大小子一擁而上,不由分說地將還在掙扎的王麻子連拖帶拽地拉出了食堂。
李兵這才重新轉向許明遠,臉上帶上了笑,詢問道。
「遠哥,這孫子怎麼處理。」
他悄悄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要不要卸他個胳膊。」
許明遠眉頭一挑,沒想到這群小子這麼生猛,張口就要卸人胳膊。
沒記錯的話,過不了幾個月就該迎來第一次嚴打了。
這群小子雖然在街面上混,但本質不壞,又年輕,他不想讓他們因為自己惹上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