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車上大包小包的,怕是裝了不老少東西。
這年月普通人家吃肉都困難,光是那一條野豬腿,就能值個不老少錢。
這一車子東西,要是花錢買,這不得把家底掏空了。
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弄這麼多東西上門來,是有啥事要找自己。
倒不是秦遠峰太多心,往這地方想。
主要是,自己岳父岳母為人是不錯,對自己和媳婦也很好,但岳家的家庭情況擺在那,哪有錢弄這麼多東西讓小舅子帶來。
不過秦遠峰性子比較沉穩,雖然心裡犯嘀咕,但手上動作沒停,走到馬車前幫著許明遠去搬東西。
結果接過許明遠遞過來的東西,他又是一愣。
許明遠遞過來的這玩意,粉粉嫩嫩的,這好像是野豬肚。
看到這,秦遠峰又是一愣。
這野豬肚可是好東西,一般獵戶打到野豬,這東西輕易不送人的,一般這玩意都是自留的。
難不成,真的是這小子打的?秦遠峰心裡的疑慮更重。 三人收拾著馬車上的東西,許明遠擔心豬肉弄髒姐夫襯衫,便遞了些瓜果讓姐夫拎著。
剛拎著東西到了樓道口,迎面有個出來的大娘走了出來。
「嚯,遠峰啊,你這是來親戚了?這大包小包的東西挺多啊。」
秦遠峰笑道,「我小舅子來了,給帶了些山裡的土特產。」
說著,他往前遞了遞手裡提著的沙果,客套道,「嬸子,你拿點嘗嘗。」
大娘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
「哎,客氣啥,拿點回去給你小孫子吃嘛。」
「這沙果酸酸甜甜的,很開胃的。」
聽到這,大嬸不好意思地拿了幾個,笑這誇讚道,「你這小舅子敞亮。」
「這上門來,還帶這麼大包小包的。」
「之前老李家那親戚來,啥也沒帶不說,還哭著喊著要借錢,搞的老李家那兩口子夜裡吵了半宿。」
秦遠峰聞言點頭笑了笑,也沒接茬,徑直領著許明遠倆人上樓了。 這筒子樓年歲久了,長長的公共走廊又暗又窄,兩邊堆滿了各家的雜物,看上去很是逼仄。
到了飯點,樓道里還能能聽到一些人家家裡說話聲,空氣中還飄散出飯菜的味道,煙火氣十足。
感受著這環境,許明遠忍不住暗自感慨,都說城裡吃商品糧好,可要是住這樣逼仄的小房子,他是不願意的。
還好自己有情報系統,即使在山裡住,也不愁吃喝。
他們一路磕磕絆絆地上了三樓,來到一扇門前。
秦遠峰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屋裡傳來一個清脆爽利的女聲。
這聲音許明遠太熟悉了,一下子就和記憶中那個風風火火的二姐對上了號。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
一個腰間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這女人模樣俏麗,眉目間還帶著幾分英氣,一頭胡蘭頭收拾的很是利索。 她開了門,看也沒看,就衝著門外抱怨道。
「秦遠峰,你這人真是的,回來就不能自己掏鑰匙開門啊,非得讓我給你開。」
「我這菜都快炒糊了。」
她正數落著,目光越過丈夫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後扛著豬腿的許明遠。
那張雖然曬得黑了不少,但依舊熟悉得很,正衝著她嘿嘿傻樂。
女人的話音戛然而止,眼睛瞪的溜圓,臉上滿是驚訝。
「小遠?」
「你怎麼來了。」
她顧不上數落丈夫,一把拽過許明遠的手臂,上下打量著,語氣中隱隱有些驚喜。
「你怎麼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我讓你姐夫接你去。」
她嘴上埋怨著,手卻緊緊抓著弟弟的胳膊不放,生怕他跑了似的。
「姐,我想你了唄。」 許明遠笑著把手裡上的豬腿往上顛了顛,「再說,家裡打了點野味,爹娘讓我給你們送來嘗嘗鮮。」
這時候,許明蘭才注意到那條豬腿,還有後面秦遠峰和劉春生提著的大包小包。
她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就說教起來,「許明遠,你小子長本事了,帶這麼多東西來,挺有排場啊。」
「你知不知道這麼多東西多貴?不過日子了?」
她這一連串的發問,像機關槍似的,讓旁邊的劉春生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下意識以為,這是小弟為了充面子有排場,特地問家裡要錢買的。
「姐,你胡說什麼呢。」
「這是我自己上山打的,沒花錢。」
「先進屋,進屋說,這挺沉的。」許明遠不想在樓道里引人圍觀。
進了屋,屋內是個兩居室,雖然不大屋子,但很整潔,看得出屋子的主人很愛乾淨。
許明遠招呼這春生和姐夫把東西放下,客廳頓時擁擠起來。
許明蘭看著這一地的肉、蛋、蘑菇,還有那塊用油紙包著的野豬肚和瓜果蔬菜,心中滿是疑惑。 她是個過日子的人,一眼就看出這些東西的成色,都是妥妥的山裡貨,個頂個的好。
「你打的?」許明蘭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不信。
「平日裡讓你多砍點柴你都嫌累。」
「你小子,現在連撒謊都不打草稿了是吧?」
在她記憶里,自己這個小弟品性不壞,但就是個需要時時敲打的的性子,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一轉頭就我行我素。
站在一旁的秦遠峰默不作聲,心裡卻暗自點頭。
看吧,連親姐姐都是這反應,自己剛才的懷疑看來是沒錯的。
許明遠無奈,又把打獵的事情,簡單說了說,解釋了幾句。
許明蘭聽的有些狐疑,感覺跟自己印象中的弟弟不一樣。
還待再問,卻見裡屋的門帘一動,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探出頭的小腦袋是個可愛的小女孩,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懷裡還抱著個布老虎,正怯生生地看著屋裡的許明遠。
這丫頭是許明遠的小外甥女,秦楠,小名楠楠。 小丫頭有些內向,和許明遠又有些日子沒見面了,有點怕生。
「楠楠,快過來,舅舅來了。」許明蘭招招手。
聽到媽媽的話,小丫頭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縮到媽媽懷裡,眨巴著大眼睛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看到小丫頭這可愛的模樣,許明遠趕忙翻騰起帶來的包裹,拿出帶來的糖,笑道。
「楠楠,叫舅舅,舅舅給你吃糖。」
小丫頭經不住糖的誘惑,拿了糖,又飛快地縮回媽媽懷裡,小聲憋出一句。
「謝謝舅舅。」
這話聽到許明遠一樂,小丫頭真招人稀罕。
秦遠峰一直沒怎麼說話,但他是個細心人。
聽了許明遠的解釋,這會仔細打量起許明遠,看著他胳膊上若隱若現的刮痕,倒是對小舅子的話相信了不少。
他常在山裡行動,知道那是山里野草灌木刮出來的痕跡。
估摸著這小子是真改變了,看這胳膊,怕是吃了不少苦。 秦遠峰挽起袖子,笑這招呼道,「媳婦,你們姐弟倆好久沒見,你就陪小遠他們說說話,剩下的菜我來炒吧。」
「今天小遠帶了這麼多食材,正好我給你們露一手。」
「姐夫,你會做嗎?這肉柴的很,得大燉。」許明遠笑著提醒。
「瞧不起你姐夫?」
「等下我給你露一手你就知道了。」
……
客廳里,許明蘭拉著許明遠,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
「小遠,你跟姐說實話,這些東西到底怎麼來的?」
「姐,都說了是我自己打的。」許明遠有些無奈。
「你?」
許明蘭還是不信,「你別是摸了人家下的套子,我可告訴你,那種事不能幹。」
「唉,真是我自己打的。」許明遠無奈道。 「不信你問春生,我們倆經常一起山上,他都見了的。」
劉春生聞言點點頭,「是啊,明蘭姐,遠哥打獵的手藝很厲害的。」
許明蘭半信半疑,但看弟弟眼神坦然,不像在說謊,便換了個話題。
「爹娘身體都好吧?小妹呢?」
「都好著呢。」許明遠揀著家裡的好事說。
姐弟倆聊著家常,楠楠也漸漸不怕生了,小嘴含著糖塊,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這個舅舅。
……
沒過多大會,飯菜做好,香味頓時飄滿了屋子。
秦遠峰端著一盤盤菜從廚房出來,招呼道,「快洗手,吃飯了。」
飯桌不大,是個摺疊的圓桌。
菜卻很豐盛。
秦遠峰的手藝確實不賴,野豬肉先煸過,又下了重料,燉得軟爛入味,油光發亮。 再配上一盤尖椒炒雞蛋,一盆小雞燉蘑菇,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幾杯散白酒下肚,秦遠峰的臉微微泛紅,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小遠,我看你這身板也結實了不少,在家裡沒少幹活吧?」
這就開始套話了。
許明遠聞言笑道,「嗯,姐夫,確實沒少干。」
「以前確實不懂事,就知道遊手好閒,光讓家裡人操心了。
「現在老大不小了,爹娘年紀也大了,多少得懂點事嘛。」
許明蘭正給弟弟夾菜,聽了這話,手微微一頓,贊同道。
「小弟,你這麼想是對的,只要你肯干,日子肯定能過好。」
許明遠笑著點點頭,趁機拋出了自己來意,「姐夫,這次來,除了送東西,有個事兒想麻煩姐夫。」
秦遠峰放下了酒杯,雖然喝了點酒,但眼神卻很清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說。」
「姐夫,我打算蓋房子。」 許明遠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頓了頓,解釋道。
「家裡的老屋有些年頭了,也太擠了。」
「我尋思著,趁著現在手裡有點積蓄,蓋個新房。」
「蓋房?」秦遠峰和許明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訝。
蓋房可是大事,一般人家,一輩子也就折騰這麼一回。
許明遠看著秦遠峰,繼續道,「我聽說林場有處理的瑕疵貨,我想看看能不能弄些回去。」
「姐夫你在林場,對林場裡的事情比較熟悉,能不能給我說道說道。」
秦遠峰沉吟了片刻,這小舅子今天的表現,確實讓他刮目相看。
不卑不亢,說話有條理,確實不似之前之前那樣混不吝了。
而且蓋房是正經事,說明這小子是想踏實過日子了,這倒是個好事。
秦遠峰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這事情我倒是聽說過,這忙我可以幫。
「不過我得先給你說好,這東西你得自己蓋房用,不能拿去倒賣。」 說著,秦遠峰想到小舅子以前的秉性,不放心的叮囑道。
許明遠端起酒杯,笑道,「姐夫你就放心吧。」
「我明白分寸,肯定不能坑你不是。」
秦遠峰點點頭,「成,下午正好我值班,我帶你去林場轉轉,找老場長批個條子。」
「多謝姐夫。」
許明遠兩個老爺們說話,許明蘭雖然性格潑辣,但也一直沒有插嘴。
直到事情聊好,她這才盯著許明遠,狐疑道。
「小遠,你跟姐說實話。」
許明蘭嘴角含笑,卻帶著審視,「怎麼突然這麼著急蓋房子?
「是不是談對象了?」
許明遠也不掩飾,大大方方點頭。
「哎呀,真有了?。」 許明蘭高興得一拍大腿,連忙追問道,「哪個隊的?」
「多大了?人咋樣?快跟姐說說。」
看著媳婦那副著急樣,秦遠峰倒很是理解。
自己這個小舅子雖然模樣不錯,但名聲不好,找對象一向是老大難問題,也難怪媳婦這麼開心。
……
飯後,吃過午飯,劉春生很有眼力見地去幫姐夫收拾碗筷。
許明蘭趁機把許明遠拉進裡屋,神秘兮兮地從衣櫃最底下的抽屜里掏出一個手絹包。
手絹一層層打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毛票子,有零有整。看上去不少。
許明蘭把錢往弟弟手裡一塞,壓低聲音,「這裡是我攢的四百塊錢,拿著回去用。」
「家裡蓋房子,你談對象娶媳婦,都是正事,少不了要花錢的地方。」
「咱家裡雖然條件不好,但和女孩出去不能摳摳搜搜的,讓人笑話。」
許明遠原本還有些疑惑,二姐這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是幹啥。 卻沒想到竟然是給自己塞錢,他心中頓時一暖。
這年頭,四百塊錢可不小錢,即使二姐夫妻倆都有單位,那也得是。
「姐,這錢我不能要。」
許明遠把錢推回去,語氣堅決,「我有錢,我這次來帶的錢夠用。
「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掙錢多著呢。」
「這錢你們留著給楠楠買好吃的,或者攢著給家裡添個大件。」
聽到這話,許明蘭眉毛一豎,「你小子咋這麼犟呢,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姐,你這是幹啥。」
許明遠按住二姐的手,認真道,「你別讓我難辦,這錢我真不能收。」
「我收了這錢,你讓我姐夫知道了,咋看你。」
「這不是給你找不自在,坑你嗎。」
「而且我真有錢。」 說著,許明遠從兜里掏出帶著的大團結給二姐看。
聽著許明遠的話,看著他展示的大團結,許明蘭很是驚訝。
只覺得眼前的弟弟有些陌生,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番為自己著想的話來。
她頓時心裡五味雜陳,感慨弟弟成熟了,沒白疼。
沉默片刻,她終究沒說出話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
下午,日頭稍微偏西。
白河林場。
中午吃過飯,許明遠二人就跟著秦遠峰來了白河林場。
因為有秦遠峰帶著,事情辦得異常順利。
批條子、選木頭、過磅、交錢,原本該走關係找人情的環節,一路綠燈。
也是在這途中,許明遠才得知,自己姐夫升保衛科科長了。 怪不得剛見面,感覺姐夫跟印象中的氣質不大一樣了,這升了官,氣質就是不一樣啊。
挑選木頭,許明遠挑木頭眼光毒,專挑那些雖然彎曲或是帶樹瘤,但質地堅硬、口徑夠粗的好料。
這種木頭做房梁稍微費點工,但結實耐用,價格還只有好料的三分之一。
連管倉庫的老大爺都忍不住沖秦遠峰豎大拇指。
「秦科長,你這親戚是行家啊,專挑實惠的拿。」
秦遠峰聽了,臉上也有光,笑呵呵地遞煙。
一切收拾停當,約定好明天一早用林場的解放卡車送貨。
正當幾人站在保衛科門口抽菸告別時,遠處突然跌跌撞撞跑來一個人。
「科長,科長,不好了。」
來人是個年輕的幹事,帽子都跑歪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說話都帶著哭腔。
秦遠峰眉頭一皺,身上那股子保衛科長的威嚴立馬出來了。
他扔掉菸頭踩滅,沉聲喝道,「慌什麼?」 「有事說事,大老爺們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