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夥人中帶頭的還是隊裡的熟人,正是派出所的李大偉。
看到這一幕,劉二癩子眼睛一亮,心中驚喜。
公安?李大偉帶著公安來了?
而且看這去的方向,直直的就是衝著許明遠家去的。
哎呦,真是老天爺開眼了。
劉二癩子頓時心花怒放,剛才的鬱悶一掃而空。
「哈哈,姓許的,你不是狂嗎?」
「公安上門了,我看你咋辦。」
他索性也不走了,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準備看好戲。
……
許家院子裡,正是一片歡聲笑語,推杯換盞。
為了招待這些來幫忙的鄉親和工人,許家把鄰居家的桌椅板凳都借了個遍,院子裡擺得滿滿當當的。 大傢伙兒正吃得滿嘴流油,聊得熱火朝天。
突然,院門口的位置傳來一陣騷動。
「來,讓讓,大家都讓讓。」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院門口呼啦啦走進來幾個身穿制服、一臉嚴肅的公安。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村支書李有田的兒子李大偉,旁邊還跟著一位年紀稍長、神情威嚴的中年男人。
「這是咋回事?」
「咋公安都來了?出啥事了?」
正在吃飯的鄉親們放下了手裡的筷子,頓時面面相覷,心中滿是疑惑。
這年頭,老百姓對穿制服的那是既敬又怕。
畢竟沒事誰也不想跟公家打交道,更別說這大喜的日子公安上門,總讓人心裡犯嘀咕。
「哎喲,我就說嘛,這許家最近發財發得太邪乎了。」
跟在後面的劉二癩子此時貓在人群後面,陰陽怪氣地嘀咕著,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邊幾個人聽見。 「你們看,這現世報來得快吧?」
「嘖嘖嘖,這新房還沒蓋起來呢,人要是進去了,那可真是……」
「在那兒瞎嘀咕什麼呢?」
那個方臉的公安領導聽力極好,眉頭一皺,凌厲的目光直接掃向了劉二癩子。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自帶一股子威嚴。
劉二癩子被這一呵斥,嚇得一縮脖子,趕緊閉上了嘴。
雖然劉二癩子閉了嘴,但他那番話還是讓一些圍觀的鄉親們聽了進去。
頓時看熱鬧的鄉親竊竊私語起來,眼神不自覺地瞟向了堂屋裡的許明遠。
一些跟在警察後面看熱鬧的鄉親嘀咕道。
「瞎嘀咕啥呢,沒聽人公安剛剛說嗎,不長記性啊。」人群里的和許明遠相熟的鄉親,出言辯駁道。
灶房門口,許母正樂呵呵地端著饅頭筐出來準備添飯。
結果剛一抬頭,就看到門口進來的公安,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想到的不是什麼好事,警察這是上門抓人來了。
她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正要端東西進堂屋的許明媚,低聲囑咐道。
「明媚,快,快進屋。」
「跟你哥說,公安來了。」
「讓他千萬別出來,躲在裡屋別動,快去。」
許明媚被母親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嚇壞了,小臉一下子變得煞白,邁著小短腿就往堂屋裡跑。
屋內,許明遠正和老太太說話,商量一些蓋房習俗的事情。
「哥,哥!」
許明媚慌慌張張地跑進屋,帶著哭腔小聲喊道,「外面來了好多公安,娘讓你別出去,躲起來。」
「啥?公安上門來了?」
坐在炕頭的老太太一聽公安來了,伸手死死抓住了許明遠的手腕,叮囑道。
「是不是因為抓魚的事兒啊?」 「不就是抓了些魚嗎,咋還驚動公家了?」
「小遠,快,快躲起來,你可千萬不能出去。」
看著奶奶和妹妹這副擔憂的模樣,許明遠心裡卻不咋害怕。
他在腦海里飛快地過了一遍最近的事。
抓魚賣錢的事情他也就是在鴿子市散賣,根本沒被抓到過現行。
而且現在政策越來越寬鬆,不至於讓鎮上的公安如此興師動眾地跑到村里來抓人。
更何況他還有機關食堂的供貨身份作為掩護,那就更不可能因此被抓。
排除了這個,仔細回想一番最近和公安的交集,那就只可能是人販子的事情了。
前些天系統提供了關於人販子團伙藏身處的情報。
自己把情報告訴了李大偉,第二天公安就把人販子窩點給端了。
算算時間,派出所那邊這個案子後續也應該處理的差不多了。
李大偉今天特意過來,還帶著領導,多半是為了這事。 「奶奶,明媚,別怕。」
許明遠語氣鎮定,笑著安慰道,「沒事,公安來不是抓人的。」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們不用擔心。」
說著,他輕輕掙脫了奶奶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流星地往屋外走去。
「哎,小遠。」
老太太想喊又不敢大聲喊,急得直拍大腿。
許明遠剛掀開門帘走出來,站在灶房門口的許母一眼就看見了。
她一看兒子不但沒躲,反而大大方方地出來了,頓時著急了,連忙上前去拉兒子。
這傻孩子,怎麼就不聽話呢,就不知道躲一躲。
這時候,正在吃飯的李有田看到一幫公安上門,也坐不住了。
他一看這領頭的是自己兒子李大偉,那是又驚又氣。
他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幾步走到李大偉面前,笑著和帶頭的公安打了招呼,隨即一把將兒子拽到了旁邊沒人處,盤問起來。 「你小子,這是咋回事。」
李有田壓低了聲音,「今兒是小遠家動土的大喜日子,你咋帶了這麼一幫公安來?」
「難不成是許家有人犯了啥事不成?」
「爹,你這是說的哪跟哪啊?」
李大偉被老爹這一通問弄得哭笑不得,趕忙解釋道,「你誤會了。」
「誤會?這不是來抓人的,咋還帶人堵門?這是誤會?」
「爹,你聽我說完。」
李大偉趕緊解釋,臉上掛著喜色,「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抓人的,是來報喜的。」
說著,他指了指身邊那位中年男人,「那位是我們所里的張副所長,特意過來的。」
「之前那個流竄的人販子團伙,被一窩端了的事情你知道吧?」
李有田一愣,心中有了些許猜測,「知道啊,咋了?這事情和許家有關係?」
「有關係,那關係可是太大了。」 李大偉興奮道,「爹,你是不知道,這個案子可是驚動了上面的大案。」
「這幫人流竄了好幾個地區都沒被逮著,沒想到最後栽在了咱們這兒。」
「你小子直說,到底跟許家有啥關係?」李有田著急道。
李大偉壓低聲音,「爹,這人販子的線索是小遠提供的。」
「就是因為有了小遠的情報,我們才能那麼快摸清那伙人的藏身地。」
「小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這不,縣裡的領導一高興,特批了獎金和錦旗。」
「我們張所長特地親自出馬送過來,就是要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給小遠當面嘉獎一番。」
「啊?真的?」
聽到這話,李有田一愣,隨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臉上露出笑容,「我就說嘛,不可能是來抓小遠的。」
「小遠這孩子我看著長大,雖然淘氣了點,但不可能幹違法亂紀的事情。」
「我果然沒錯人,小遠這孩子這是做了大好事啊。」 這邊父子倆嘀咕著,那邊張所長也已經走到了許明遠母子倆面前,問道。
「你好,請問是許明遠同志嗎?」
許母正在把許明遠往屋裡推,眼見公安過來。
她顧不得許多,三步並作兩步擋到許明遠身前,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擋在他前面,聲音顫抖道。
「同志,公安同志,是不是找錯人了,有什麼誤會?」
「他要是哪做得不對,我這個當娘的替他頂著。」
許明遠聽到母親這話,心中一暖,趕忙拉過母親,安慰道,「娘,沒事的,你放心吧。」
說著,他看向張所長,詢問道,「同志你好,我是許明遠。」
「這是我娘,她」
聽到這話,張所長一臉錯愕,隨即明白許母誤解了自己的意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頓了頓,看向許母解釋道,「這位女同志,你誤會了。」
「我們上門來是有好事找許同志的。」 說著,他面帶笑容,主動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許明遠的手,用力搖了搖。
「許明遠同志,你好。」
「我是派出所的副所長張鐵軍。」
「今天冒昧打擾,是特地來感謝你的。」
「要不是你之前提供的關鍵線索,那伙人販子團伙,我們還真沒這麼容易一鍋端掉。」
「什麼?抓人販子?」
聽到這話,不僅是許母傻眼了,連帶著看熱鬧的鄉親,以及躲在人群後面等著看好戲的劉二癩子,全都懵了。
說著,張所長轉身從隨行公安手裡接過一個長筒狀物品,打開後是一面紅艷艷的錦旗。
錦旗上面鑲著金黃的流蘇,中間印著八個燙金大字,見義勇為,警民一家。
張所長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許明遠同志,鑑於你在拐賣兒童案中提供的關鍵線索,對案件偵破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經上級批准,特獎勵現金一百元。」
「至於這錦旗,是被救下兒童的父母強烈要求我們幫忙送來的。」 「這是我們的一番心意,你收下吧。」
說著,他把錦旗鄭重地遞到許明遠手中,旁邊另一個公安趕緊遞上一個厚厚的紅信封。
聽到這話,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頓時議論了起來。
「我的娘嘞,原來是抓人販子立功了啊。」
「哎呦,是那伙抓了不少孩子的人販子吧,那可真是功德無量啊,小遠這是做了大好事。」
「我就說嘛,小遠這孩子從小就仁義,咋可能犯法。」
「一百塊錢啊,乖乖,這可是咱大半年的工分錢啊。」
許母這會兒就跟做夢似的,還沒反應過來。
「這,這就沒事了?還,還給錢了?」
老太太更是激動,拄著拐杖連連點頭,「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大孫子這是幹了大好事了。」
許明媚這丫頭機靈,反應很快,小臉漲得通紅,驕傲地衝著周圍的小夥伴炫耀道。
「看見沒,我哥是大英雄,公安叔叔都給我哥送錦旗來了。」 人群頓時歡騰起來,王家幾個兄弟以及一些許明遠相熟的鄉親忍不住為許明遠叫好。
整個許家小院都沉浸在歡呼聲中的時候,卻有一個人格格不入,劉二癩子傻愣愣地站在門口,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耳朵里聽到的雖然是歡呼聲,但他卻覺得像是耳光抽在自己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不對吧。」
他很是錯愕,「戲碼不是這麼排的啊,這狗日的不該是被抓走吃牢飯嗎?」
「咋還成抓獲人販子團伙的英雄了,而且公安還給發錢了?」
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正和張所長有說有笑的許明遠,再看看一旁滿臉燦爛笑容的許家人,劉二癩子心裡那叫一個難受,憋了一肚子火。
但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吭聲,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他背地裡寫的舉報信,不說許明遠。
光是這一院子正在興頭上的鄉親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
他劉二癩子雖然名聲臭,但畢竟也還要在這個村里混,要是成了過街老鼠,那以後連想蹭頓飯都沒門了。
媽的,算你運氣好。
劉二癩子暗罵一聲,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錦旗上,灰溜溜地鑽出人群,溜出了許家大門。 走在無人的小路上,他氣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咬牙切齒道。
老子還就不信了,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老子非得把你搞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