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劉家門口,許明遠把車停穩,拴好韁繩。
他一手提著籃子,一手輕輕拍了拍白狼的腦袋。
白狼心領神會,跳下馬車,緊緊跟在他腿邊。
許明遠敲了敲院門,詢問道。
「大娘,在家沒。」
「誰呀?」
院裡傳來了劉巧雲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院門開了。
劉巧雲腰間繫著個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顯然是剛準備張羅晚飯。
她一抬頭,先是看見了許明遠,目光下移,又瞅見了他手裡的籃子,還有許明遠身後跟著的白狼。
劉巧雲有些驚訝,「兄弟,你這是?」
許明遠笑道,「巧雲姐,大娘在家沒。」 「我今兒帶白狼進山了,順道過來串個門,給你們送點東西。」
白狼見到劉巧雲,也興奮地搖了搖尾巴,汪汪叫了兩聲。
「在呢,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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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巧雲回過神來,趕緊側身把路讓開,衝著屋裡拔高了嗓門喊道。
「娘,你快看來誰了,許兄弟帶著白狼來了。」
進了屋,光線有些昏暗。
劉大娘正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聽見動靜,她連忙要下炕迎接。
許明遠跟著進了屋子,見到這一幕。
趕忙上前,兩步並作一步,上前扶住劉大娘,「大娘,你坐著,這麼客套幹啥。」
說著,他把手裡的籃子往桌上一放,掀開上面蓋著的布,露出了裡面紅白相間的野豬肉和那一塊獾子肉。
一股子肉特有的腥味頓時瀰漫了整個屋子。
「大娘,今兒個我帶白狼進了趟山,運氣不錯,正好碰到了只一百來斤的黃毛子。」 「白狼今天可是出了大力。」
「這不,我尋思著割條好的後腿給你送來嘗嘗鮮,這就當是白狼孝敬你的。」
白狼此時也乖巧地走到炕沿邊,把腦袋湊到了劉大娘的腳邊。
劉大娘看著那一籃子實打實的野豬肉,又看看精神抖擻、毛色發亮,明顯被養得極好的白狼,內心很是觸動。
這小伙子,真是個仁義人啊。
她顫巍巍地伸手,揉了揉白狼的腦袋,隨即擺手推辭道。
「小遠啊,謝謝你了。」
」大娘知道你心裡有我們。」
「但這東西實在太貴重了,
「你上山打獵也是個危險活,也不容易。」
「這麼大一塊肉,我不能收。」
「大娘,你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 許明遠坐到炕邊,拉住劉大娘誠懇地說道。
「沒有白狼,我今兒個可打不著這東西。」
「再說了,你送完我那把刀,也派上了大用場。」
「那刀是真的好用,這肉你必須收下,不然以後我都不好意思用這刀了,覺得燙手。」
一旁的劉巧雲聽到這話,內心也很是複雜。
自己爹娘的親侄子弄走了白狼都做不到這些。
反而許明遠一個外人,這麼厚道。
她也跟著幫腔,「娘,你就收下吧。
「這是許兄弟的一片心,也是白狼的一片心,你別駁了他的好意。」
「爹要是知道白狼又進山了,還跟了個這麼有本事又仁義的主人,他在底下也放心了。」
倆人這一唱一和,劉大娘終究是拗不過,只好點點頭,拿起衣角抹了抹眼角。
「好,好,大娘收下。」 「白狼有福氣,遇到了你。」
說著,許明遠和劉大娘母女閒聊起來。
閒聊中,劉大娘讓劉巧雲去多加些菜,要留許明遠在家吃飯。
不過許明遠不想讓她們破費,便推辭說家裡已經備好了飯菜,老娘還在等著。
好說歹說一番,劉家母女倆這才同意,放許明遠從劉家脫了身。
三人一邊告別,一邊往院子外面走。
許明遠沒讓劉家母女送太遠,在巷子口揮手告別,翻身跳上馬車,一甩鞭子,噠噠噠地出了巷子。
他前腳剛走,後腳從巷子口旁邊那堆亂柴火垛的陰影里,就溜出一個黑瘦的身影。
這人頂著個癩痢頭,因為長了一腦門的疙瘩,隊裡人都喊他癩頭。
這癩頭也沒辜負這副讓人倒胃口的長相,心眼比針孔還小,一肚子壞水。
隊裡正經人家誰也不愛搭理他,看見他都得繞道走,生怕沾了晦氣。
不過俗話說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 癩頭在隊裡名聲雖臭,倒是跟劉長順臭味相投,兩人平日裡沒少湊一塊兒嘀咕壞事。
此刻,癩頭縮著脖子,一雙眼賊兮兮地盯著許明遠遠去的背影。
剛才許明遠趕著馬車上門,癩頭就在柴火垛後邊解手,正好瞧見許明遠提著肉進去。
他看著許明遠一個陌生面孔很是好奇,便在外面聽了一會牆角。
雖然沒聽到啥有用東西,但卻讓他發現了一個意外之喜。
這小子身邊的那隻白色大狗,好像是隊裡老劉頭之前的狗。
正想著,一股子肉香味從院裡飄散出來。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想到剛剛許明遠帶來的大腿,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乖乖,那麼大一條後腿,要是燉了吃,那得多香啊。」
不過他和劉家無親無故,他也想不出上門蹭肉的理由。
但想到剛剛自己的意外發現,他突然想到了劉長順。
作為劉長順的狐朋狗友,白狼這隻狗對劉長順的重要性他可是知道的。 或許自己可以拿著這個消息,去劉長順那邊換點好處。
……
劉長順家。
此時日頭偏西,眼看就到了飯點,劉長順才提著個空酒瓶子,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一進門,看著冷鍋冷灶的,灶房裡連個熱氣都沒有,他心裡的無名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在堂屋裡轉了一圈,把空酒瓶往桌上重重一頓,隨即衝著裡屋罵咧咧喊道。
「你這婆娘,都什麼時辰了,還不知道做飯?」
「你想餓死老子啊?」
「這一天天在家裡能幹點啥。」
劉長順媳婦正在裡屋炕上給孩子修補衣服,聽到這話,把手裡針線往針線筐里一摔,掀開帘子氣沖沖地走了出來,臉上也是一臉的不痛快。
「還知道回來啊你?」
「整天不著家,一回來就擺大爺譜。」 「米缸都快見底了,你倒是往回拿點東西啊?」
劉長順心裡本就不爽。
最近他為了巴結林場的一位二代,想給自己謀個林場的正式差事,那是沒少費心思,又是陪酒又是裝孫子。
原本那二代就喜歡打獵,喜歡尋摸獵狗。
自己大伯那隻白狼名聲在外,自己便送了過去走關係。
原本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可誰成想,自己廢了大功夫把狗弄了過去。
結果那二代是個廢物,竟然看不住白狼一隻受傷的狗,讓白狼給跑了。
白狼跑了,那二代反而怪上了自己,這兩天對他愛答不理的。
下午他厚著臉皮去送禮,連門都沒進去,直接被看門的給轟出來了。
他便索性找了個地方喝悶酒,眼看著快到飯點,肚子咕咕叫了才想到回家。
這會他正一肚子邪火沒處撒,見媳婦還敢頂嘴,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老娘們懂個屁,老子在外面那是辦正事。」 「只要跟人家林場那邊混好了,回頭給我安排個正式工鐵飯碗,那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以後咱家還能少得了吃香的喝辣的?」
「辦正事?我看你是去當狗腿子吧。」
劉長順媳婦也不是個好惹的,撇了撇嘴,一臉鄙夷道。
「你說你,你親大伯留下的狗,你不想著好好養留著進山打獵,非拿著去送人情。「
「現在好了吧,狗跑了,人也不理你了,雞飛蛋打,我看你以後拿啥去巴結人家。「
「還想吃香喝辣的,喝西北風去吧。」
劉長順被戳到了痛處,揚起巴掌就要打。
「你打,你打一個試試。「
「你敢打我就回娘家,看誰給做飯。」
「你在外面跟孫子似的,回家就知道沖老婆孩子耍橫,你有本事去林場橫去啊。」
劉長順媳婦把臉一揚,眼圈有些發紅道。 劉長順舉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終究是沒落下來,悻悻地收回手,煩躁地揮了揮。
「行了行了,少給老子嚎喪,趕緊去做飯,餓死老子了。」
劉長順媳婦這才抹了把眼角,嘴裡嘟囔著罵了幾句窩囊廢,轉身去了灶房。
做飯的時候,她故意把鍋碗瓢盆摔得霹靂乓啷,發泄著不滿,聽著劉長順很是煩躁。
另一邊,癩頭說干就干,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劉長順家門口。
他也不敲門,跟回自己家似的,一溜煙地鑽進了灶房。
「哎呦,嫂子,做飯吶?真香啊。」
癩頭一進門,那雙綠豆似的眼睛就在灶台上亂瞟。
手也不閒著,看見案板上切好的幾片蘿蔔,伸手就捏了一片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一臉的無賴相。
劉長順媳婦正在氣頭上,一看是這個傢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平日裡她最煩自家男人跟這癩頭混在一起,沒個正形。
她把手裡的鍋鏟敲得噹噹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手怎麼那麼欠呢?」
「那是給你吃的嗎?」
「洗都沒洗,那是餵豬的。」
癩頭也不惱,嬉皮笑臉地把蘿蔔咽下去,還舔了舔手指頭。
「嘿嘿,嫂子這手藝,餵豬那豬都有福氣。」
「嫂子,順子哥在家沒?」
劉長順媳婦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不想搭理他。
癩頭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吆喝著。
「順子哥,順子哥,在家沒?」
他一邊喊著,一邊掀開門帘就往堂屋鑽。
劉長順正躺在炕上生悶氣,聽見這公鴨嗓子就皺眉頭。
「叫魂呢?別在門口賣關子,有屁快放。」 「要是來蹭飯的趕緊滾,今天沒你的飯。」
「哎哎,別著急啊哥,我可是給說好消息來的。」
癩頭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神秘兮兮地湊過去,壓低聲音道。
「順子哥,你猜我剛剛在你大伯母家門口看見誰了?」
「愛誰誰,就是看見天王老子也別煩老子。」劉長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我看見一個小年輕趕著個馬車,去了你大伯家。
「那小子看著面生,不像是咱們上河大隊的。」
「去就去唄,我管他是誰,關老子屁事。」劉長順不耐煩地說道。」
「哎,重點不是那人。」
癩頭見他不接茬,趕忙解釋道。
「重點是,那小子進去的時候,手裡提著一條野豬後腿。」
「而且啊。」 癩頭故意頓了頓,觀察著劉長順的反應。
「那小子車上還帶著白狼。」
「啥,你說啥?」
聽到白狼兩個字,劉長順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
他一把揪住癩頭的衣領子,詢問道。
「你給我仔細說說咋回事。」
「白狼不是跑丟有些日子了嗎?你確定沒看錯?
「附近大隊我都找遍了也沒找著。」
「哎呦,哥你輕點,勒到我了。」
癩頭扒拉開劉長順的手,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這眼神你還不相信。」
「白狼那一身白毛,那大骨架子這麼顯眼,我還能看錯?」 癩頭咽了口唾沫,接著添油加醋道。
「你是沒見那狗現在的樣兒,身上那毛,油光水滑的。」
「看上去比以前在你大伯家那時候還要精神。」
「我看那樣子,分明是有了新的主人。」
聽到這話,劉長順的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
白狼回來了,還是跟了個外隊的小子來的。
更重要的是,那小子還能提著野豬肉去了自己大伯母家。
難不成自己大伯母一直知道白狼在哪,這是偷偷送人了?
劉長順皺起眉頭,繼續道,「你是說,那外來的小子帶著白狼,還提著野豬肉給我大伯母送去了?」
「可不是嘛。」
「那人帶的野豬肉十有八九就是帶著白狼打的。」
癩頭一拍大腿,開始煽風點火,「順子哥,你說這叫啥事兒啊? 「那狗按理說是你老劉家的東西,那是你大伯的遺產啊。」
「你是劉家唯一的男丁,這東西不該是你的嗎?」
「憑啥讓一個外人撿了便宜?」
「白狼,還有那肉,那不原本都該是順子哥你的嗎。」
「這不明擺著欺負你順子哥沒脾氣嗎?」
這話算是徹底說到劉長順心坎里去了。
「媽的,我說那死老太婆怎麼死活不讓我進門。」
「之前裝模作樣的哭訴白狼丟了,合著背地裡偷偷把白狼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