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都數落得差不多了,他才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轉過身從背簍里掏出參包子。
「娘,奶,你們先消消氣。」
「聽我解釋嘛。」
許明遠從背簍的最底層,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兩個用樹皮裹著的參包子。
「這黑瞎子啊,是我碰巧遇到的,就是個添頭。」
說著,他把參包子放在炕桌正中間,動作輕柔地解開紅繩。
「今天我這一身血,加上這麼晚回來,真正的正主,是這個。」
待樹皮揭開,露出了裡面那株六匹葉老山參。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人參仿佛帶著一股子別樣的貴氣。
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都是山里人,對人參不說特別了解,但還是能辨認的出大致成色的。
許母那句咱家不差錢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家裡現在的條件是好了不少,但這六匹葉的野山參……
這可不是一點錢的事兒了,這是能當傳家寶的好東西。
「六匹葉?」
老太太也顫巍巍地湊近了看,滿臉的不可思議,「這可是有些年頭沒見著的好東西了。」
「嗯,六匹葉,旁邊還有個四匹葉,也讓我給抬回來了。」許明遠笑著說道。
一家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
許父一拍大腿,「怪不得你小子剛才進門鬼鬼祟祟的,跟做賊似的。」
「這東西確實不能露白啊。」
許母這會兒也不數落了,滿臉的驚喜,甚至有點手足無措。
老太太凝重地點了點頭。
「小遠這麼做是對的。」 老太太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深遠,「這東西是福也是禍。」
「我記得我小時候,隔壁村有戶人家,也是進山挖到了一株六匹葉棒槌,那品相還沒這個好呢。」
「結果那家人嘴不嚴,讓外人知道了。
「那時候土匪多,沒過多久,那家人就被土匪給盯上了。」
「不僅棒槌被搶了,家裡房子也被點了,人也遭了災,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下場。」
老太太說到這,用拐杖點了點地,繼續道。
「現在這世道雖然太平了不少,但心懷歹意的人永遠不缺,財不露白是千百年來傳下來的道理。」
「小遠,你把這東西藏好了,這事兒除了咱們自家人,誰也不能說。」
許明遠重重點頭,應下此事。
這時,許父抽了口旱菸,看了看桌上的東西,開口問道。
「小遠,這東西你打算咋處理?還是去收購站?」
許明遠沉吟了一下,顯然回來的路上早就盤算好了。 「爹,我是這麼想的。」
「那黑瞎子的熊膽,還有這株四匹葉,回頭我拿去收購站賣了,換成現錢貼補家用。」
他說著,動作輕柔地把那株六匹葉的參包子包好,「至於這株六匹葉,咱們就留著吧。」
「反正家裡一時半會兒不急著用錢。」
「這東西可遇不可求,留著當個壓箱底的傳家寶也不錯,真要有急事還能救命。」
許父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也就是這個理。」
「這種老參賣了容易,想再買回來可就難了。」
「家裡不等著米下鍋,那就留著。」
見爺倆商量定了,許母這才揮了揮手,「行,那就這麼著。」
「我去把鍋里的飯菜熱熱,孩子跑了一天肯定餓壞了。」
許母去了灶房,許父也沒閒著,去院子裡燒起了水,準備吃過飯把那熊膽給處理了。
很快,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上了桌。 許明遠也是真的餓狠了,端起碗就是一頓狼吞虎咽。
吃飽喝足,許明遠忙了一天,頓時感覺一身的疲憊泛了上來。
他和家裡人說了兩句,便回屋沉沉睡去。
這一覺,許明遠睡得不怎麼踏實。
夢裡頭亂鬨鬨的,一會兒是大山里那頭被他在石頭縫裡捅死的黑瞎子,呲著牙向他索命。
一會兒畫面一轉,又變成了昨晚在玉米地里撞見的那對野鴛鴦。
那壓抑的喘息聲,還有玉米葉子嘩嘩作響的動靜,在夢裡被無限放大。
許明遠是個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正是火力旺的時候,被這亂七八糟的夢境一攪和,身體便有了自然的反應。
……
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許明遠猛地睜開眼,只覺得小腹一陣發緊,那種腫脹的憋尿感讓他瞬間清醒。
他顧不上回味夢裡的旖旎,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翻身下來,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推開門,清晨涼颼颼的山風迎面撲來,他打了個冷顫,那股子燥熱頓時散去了大半。 站在院牆根下的茅房裡,隨著一陣淅瀝瀝的水聲,許明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通透了。
「這夢做的,真是……」
許明遠抖了抖身子,系好褲腰帶,苦笑著搖了搖頭。
心裡則是琢磨著,得趕快準備提親的事情,早點把媳婦娶進門才行。
回到院子裡,這會兒天才剛亮,家裡人都還沒起。
許明遠走到水缸邊,拿起瓢舀了滿滿一瓢涼水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井水激得他打了個激靈,徹底精神了。
他隨手用掛在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心念一動,喚出了系統面板,查看起今天的情報。
【每日情報一】:熊霸再次現身傷人。
熊霸流竄到隔壁白河林場,深夜襲擊了那裡的一處林場看護點後逃竄。
註:該熊嘗到了人類食物的甜頭,形成了路徑依賴,膽子變大,會更頻繁地接近人類居所。
(點擊查看詳情) 【每日情報二】:後山南坡的樺樹溝子裡,有一棵野生的山核桃樹,結出的是品相極好的野生虎頭麻核桃。
今年因為雨水足,這棵樹結實纍纍,不少核桃已經熟透落地。
(點擊查看詳情)
看完這幾條情報,許明遠站在院子裡,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琢磨起今天的打算。
沒想到這熊霸這麼能跑,竟然跑到了白河林場。
二姐夫就在林場當保衛,也不知道有沒有危險。
不過讓他糾結的是,白河林場屬於隔壁鎮的地界,離江北大隊哪怕走近道,也有幾十里的山路。
按理說,這畜生既然跑出了自家的地盤,那就成了別人的麻煩,自己沒必要上趕著去觸霉頭。
畢竟那是一頭傷了人、見過血的大傢伙,危險係數極高。
可問題是,這頭熊霸凶名在外,若是這次不趁著它行蹤暴露把它解決掉,等它再流竄回來,那還是個麻煩。
而且吳主任之前找到自己組建狩獵隊,本就是讓自己帶隊為公社除害的意思。
現在自己頂著個狩獵隊總指揮的名頭,要是知道那熊在哪卻不去打,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這事兒倒是有點難辦啊。
許明遠摸了摸下巴,決定先不急著下定論,等會兒去公社探探吳主任的口風再說。
至於情報二里的山核桃,許明遠只是掃了一眼就記在心裡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消遣玩意,文玩核桃這東西,在前世被炒成了天價,這年頭雖然沒那麼誇張,但在城裡那些老幹部、老工人手裡,也是個稀罕物。
弄幾個放在手裡,沒事送人做做人情也不錯。
回頭要是沒事,可以去撿點回來,挑那品相好的留著,剩下的砸了吃核桃仁補腦子也是好的。
正琢磨著,堂屋的門帘一掀,許母端著個簸箕走了出來。
「小遠?你怎麼起這麼早?」
許母看見兒子站在院子裡發愣,隨口問道,「是不是昨晚忙太晚累著了,沒睡好?」
「沒,娘,我睡得挺好。」
許明遠收起心思,笑著迎上去,「娘,今兒早上吃啥?我肚子都餓扁了。」
「你這孩子,這麼快就餓了。」 「昨天你忙了一天,等下給你做雞蛋羹補補。」
許母雖然嘴上嗔怪,但眼裡全是笑意。
「得嘞,還得是娘疼我。」
許母一邊往灶房走,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叮囑道。
「對了,今天九月了,你小妹要開學了。」
「那丫頭昨晚補作業補到半夜,這會兒估計還賴床呢。」
「你去把她叫起來,別第一天開學就遲到了,讓人笑話。」
許明遠一聽,很是爽快地應了下來。
「行,我這就。」說罷,轉身直奔小妹屋裡。
推開門,只見許明媚那丫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了一邊,懷裡還抱著個枕頭,睡得那叫一個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哈喇子。
床頭的桌子上,散亂地堆著幾本皺巴巴的暑假作業,顯然是昨晚補作業的痕跡。
許明遠走過去,伸手捏住她的小鼻子。 「唔……」
許明媚呼吸不暢,難受地哼唧了兩聲,小手胡亂揮舞著,想要拍開作怪的手。
許明遠見她醒了,提醒道,「別睡了,太陽曬屁股了。」
「今天可是開學第一天,你要是不想遲到被老師罰站,就趕緊起來。」
一聽到開學兩個字,許明媚忍不住哀嚎起來,身子一軟,又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拿被子蒙住頭,在裡頭亂滾。
「啊,我不想上學,我不想去學校。」
「暑假怎麼這麼短,嗖的一下就沒了,感覺跟昨天才剛放假一樣!」
許明遠看著這只在炕上扭動的肉蟲子,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別嚎了。」
「你嚎也沒用,趕緊起來。」
說著,許明遠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
「哎呀,娘今早做了雞蛋羹,還淋了香油,正熱乎著呢。 「要是起晚了,可就被我給吃光咯。」
聽到雞蛋羹,被子裡的動靜停了一下。
幾秒鐘後,一個小腦袋從亂糟糟的被窩裡探出來,頂著一頭亂髮,苦大仇深地盯著許明遠。
「真的有雞蛋羹?」
「騙你是小狗。」
「那……那你幫我把衣服拿過來。」
一番拉扯之後,許明媚終於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乖乖的去洗臉刷牙。
……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飯。
許明媚有一搭沒一搭地咬著餅子,舀一勺雞蛋羹嘆一口氣,那樣子仿佛這就是最後的晚餐。
「快點吃,別磨蹭。」
許母給她夾了一筷子鹹菜,「今年可是五年級了,是小學最後一年,你可得收收心,別光知道玩了。」 「等你這一年讀完,要想讀初中,那就得去鎮上了。」
「你要是不好好學,到時候考不上鎮裡的初中,你就只能回家種地了。」
許明媚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種地就種地,我看哥也不咋識字,現在不也挺厲害的嘛。」
「咳咳!」
許明遠差點被粥嗆著,瞪了她一眼,「那能一樣嗎?你以為誰都跟我一樣啊。」
「以後想進城,不想面朝黃土背朝天,就得讀書。」
「行了,趕緊吃,吃完了收拾收拾,趕緊出發。」
小丫頭撇撇嘴,繼續吃起飯來。
吃過早飯,許明媚背上了許母給她縫製的小布包。
她站在院子裡,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大眼睛盯著牆根底下那輛二八大槓,一臉討好地湊到許明遠跟前。
「哥~」這聲哥叫得那叫一個百轉千回,甜得發膩。 「幹啥?」許明遠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這丫頭有求自己。
「哥,這次你送我去學校唄?」
許明媚拉著他的衣角晃啊晃,「你看我書包這麼重,學校這麼遠,背著好累的。」
「而且今天開學第一天,你就騎車送我一回嘛,求你了哥~」
許明遠心裡明鏡似的,這丫頭哪是嫌書包重,分明是想坐自行車去學校顯擺顯擺。
這年頭,自行車可是個稀罕的大件,誰家孩子要是能坐著自行車上學,那在同學面前可是倍兒有面子的事。
不過看著小妹那期盼的眼神,許明遠也沒拆穿。
畢竟前些年都是許父許母送這丫頭上學,自己倒還真沒怎麼送過這丫頭,彌補一下也是應當。
「行,看在你今天第一天開學的份上,我就送你一回。」
「耶,哥你最好了。」
許明媚歡呼一聲,麻利地爬上了自行車的后座,兩隻手緊緊拽著許明遠的衣角,小腰板挺得筆直。
「坐穩了啊。」 許明遠叮囑一聲,腳下用力,自行車穩穩地騎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