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簡單寒暄了幾句,許明遠便直入正題,詢問起了秦遠峰的動向,以及保衛科的打算。
一說起正事,劉向陽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唉,別提了。」
「這事一出,林場裡那叫一個人心惶惶。」
「今天一大早,秦科長點了六七個好手,順著那畜生的腳印追進山去了。」
「就是這都去了三四個鐘頭了,一點消息都還沒傳回來呢。」
許明遠一愣,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急,這下想在林場匯合是不可能了。
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連綿不絕的林海山脈,當機立斷,轉身對吳主任說道。
「吳主任,我看咱們也別進林場耽擱了,直接進山吧,看看能不能順著痕跡找到秦科長他們。」
吳主任對此自無不可,重重地點頭,「成,小遠,這進山追蹤獵物是你的強項。」
「進了山,一切行動都聽你指揮。」
就在眾人準備重新上車時,劉向陽卻一把攔住了許明遠,「遠哥,等一下,帶我一個。」 「你?」
許明遠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值班嗎?」
「嗨,沒事。」
劉向陽滿不在乎地一揮手,朝著門口崗亭里探頭探腦的另一個同事喊道,「王哥,你幫我頂一下。
「隔壁公社來人了,我跟著進山當個嚮導。」
說完,他也不管對方答沒答應,一臉興奮地看向許明遠。
「我對這片山頭熟,肯定能幫上忙。」
許明遠看著這傢伙,不愧是關係戶,這上班溜號都溜得理直氣壯。
不過多一個熟悉地形的嚮導確實是好事,許明遠對此也沒啥意見,點了點頭,招呼道。
「行,那你趕緊跟上。」
「好嘞。」
劉向陽大喜過望,他也不嫌擠,找人頂了班後,拉開車門,麻溜地擠到了后座上。 吉普車再次發出一聲轟鳴,調轉車頭,繞過路障,順著旁邊一條顛簸的土路,一頭扎進了茫茫林海之中。
有了劉向陽這個林場的嚮導指路,這一路倒是省了不少彎路。
車窗外,原本還能看見稀疏的伐木道。
漸漸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路面也從碎石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最後更是幾乎被雜草和灌木吞沒。
「吳主任,停吧,前面過不去了。」
劉向陽趴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指著前面一塊橫亘在路中間的大木頭說道。
「再往裡就是老林子,車進不去,秦科長他們估摸著也是在附近進山的。」
吳主任踩下剎車,拉上手剎,「成,那咱們就走到這兒。」
眾人推門下車,一股夾雜著松脂清香和泥土腥氣的山風迎面撲來。
許明遠緊了緊身上的裝備,把背上的那杆三八大蓋正了正,回頭看了一眼幾人,叮囑道。
「檢查下裝備,接下來全是山路,不好走,大家都跟緊點。」
劉春生、張虎和趙猛都是慣走山路的,二話不說,背起槍,掖好褲腳,很是輕鬆地跟上了腳步。 只有吳主任雖然退伍軍人出身,但畢竟脫離隊伍時間久了,年紀也沒法跟這群小年輕比,稍微有些氣喘。
但他也咬牙緊了緊皮帶,不甘示弱地跟上腳步。
幾人順著依稀可辨的人踩過的痕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裡鑽。
剛開始,劉向陽還能憑藉著記憶和地上秦遠峰他們留下的新鮮腳印指指路。
可走著走著,地上的痕跡被厚厚的落葉覆蓋,四周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大樹,他也懵了圈。
「遠哥,這咋整?」
劉向陽撓了撓頭,一臉尷尬,「這山里我也就外圍熟,再往裡走,我就有點轉向了。」
「秦科長他們這也沒留個記號,這林海茫茫的,上哪找去?」
眾人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許明遠。
許明遠是這趟行動的指揮,遇到這種情況,大傢伙自然要聽他的安排。
許明遠沒急著說話,他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土,又抬頭看了看頭頂被樹冠遮蔽的天空,感受了一下風向,心中盤算起來。
那熊霸既然剛襲擊了看護點,吃飽喝足,肯定不會在開闊地帶瞎晃悠。 想了想,許明遠站起身,指了指右前方的一片密林,語氣篤定道,「往東走。」
「往東?」
張虎有些好奇,他也算是老獵手了,但看著周圍這一樣的林子也沒啥頭緒,忍不住問出聲來。
「小遠,咋看出來的?這地上也沒腳印啊。」
「確實沒腳印,但咱們得學會換位思考。」
許明遠看了眾人一眼,耐心地解釋道,「咱們得把自己當成那頭熊。」
「你們想,那畜生昨晚在看護點肯定沒少吃,肚子裡全是油水。」
「這會兒正是秋老虎的時候,日頭毒,它一身厚皮毛,吃飽了肯定發熱口渴。」
「它離開林場最想幹的事兒,一是找個陰涼地兒消食,二就是得喝水。」
說著,許明遠指了指東邊,「那邊地勢低洼,植被更茂盛。」
「我剛才感受了一下風從那邊過來,還隱約夾雜著水汽,那邊肯定有水源。」
「秦科長是老林場人了,肯定也能想到這一層,咱們往那邊走,准沒錯。」 這解釋有理有據,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行啊小遠,還是你這腦子好使。」張虎在後面嘿嘿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有了方向,隊伍行進的速度快了不少。
果然如許明遠所料,越往東走,空氣越濕潤,地上的苔蘚也越發厚實。
約莫走了半個鐘頭,耳邊隱隱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
「遠哥,前面有水聲。」
劉春生耳朵尖,第一個喊了出來。
還不等眾人高興,一陣嘈雜的人聲混合著狗叫聲,也順風飄了過來。
「這死狗,平時吃那麼多肉,關鍵時刻掉鏈子。」
「找不到味兒你瞎叫喚個屁啥啊。」
許明遠神色一動,沖眾人打了個手勢,「噓,有人,應該是秦科長他們,咱們靠過去看看。」 幾人撥開最後一道灌木叢,視線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是一片亂石嶙峋的河灘,一條七八米寬的山溪正湍急地流過。
河灘邊,七八個穿著林場制服的漢子正或站或坐,一個個垂頭喪氣,滿臉焦躁。
其中一個年輕隊員,正指著一條趴在地上吐舌頭的黑狗破口大罵,甚至還想抬腳去踢。
「行了,拿狗撒什麼氣。」
一聲低喝傳來,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漢子一把拉住了那年輕隊員。
那是秦遠峰,許明遠的二姐夫。
他眉頭緊鎖,看著那條顯然是累壞了的獵狗,沉聲道。
「這熊霸活的久,和人打交道多了,狡猾的很。」
「這又不是狗不出力,你沒事怪罪狗幹什麼。」
正在這時,許明遠一行人從林子裡鑽了出來。
「姐夫。」 秦遠峰聽到這一聲喊,猛地回頭,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配槍,待看清來人是許明遠,頓時有些驚訝。
「小遠?」
秦遠峰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著許明遠,又看了看這全副武裝的一行人,疑惑道。
「你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這幾位是……」
「秦科長,我們是來支援的。」
吳主任走上前,握住秦遠峰的手晃了晃,「那熊霸畢竟是從我們那邊出來的,咱們總不能不管不是。」
「公社特意組織了咱們這支小隊,讓小遠帶隊,過來給你們搭把手,打打支援。」
「是啊姐夫。」
許明遠也笑著補充道,「我們在林場門口碰見了劉向陽,知道你們進山了,就順著痕跡也是一路摸索過來的。」
秦遠峰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劉向陽,劉向陽這傢伙察覺到科長不善的目光,頓時縮了縮脖子,嘿嘿傻笑。
秦遠峰知道這傢伙的德行,也不跟這傢伙計較,重重地拍了拍許明遠的肩膀,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喜色。
「這傢伙還算是幹了一件正經事,知道帶你們來找我。」 「你們來的來正好。」
「這畜生太難纏,這山上林子又多,我這正愁人手呢。」
寒暄兩句,吳主任又特意介紹了一下他和許明遠的身份。
聽到公社一行人是許明遠帶隊,秦遠峰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
上次許明遠來林場,展現出的變化就已經讓他刮目相看了,不僅槍法好了不少,人也變得穩重有主意。
可這才過去多久?這小子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公社狩獵隊的總指揮?
這要是讓他媳婦知道了,怕是要驚掉下巴。
不過心裡雖然驚訝,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再次用力拍了拍許明遠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和欣慰。
「行啊小遠,出息了,都能帶隊了。」
許明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別人夸自己還能坦然接受。
自己姐夫說這話,倒是有幾分莫名的羞恥感,他撓撓頭,轉移話題。
「姐夫,不說這個了,剛才聽你們動靜不對,這是遇到難處了?」 一提起這個,秦遠峰嘆了口氣,指了指面前那條湍急的河流。
「別提了,本來我們一路順著腳印和氣味追到這兒。」
「結果那熊霸也是個鬼精的,到了這河邊,直接下了水。」
「這水流一衝,氣味全散了。」
秦遠峰無奈地攤了攤手,「你也知道,獵狗追蹤全靠鼻子。」
「這過了河,那畜生也不知是從哪上的岸,狗聞不到味兒,就在這兒轉圈,我們也被困在這兒半天了。」
許明遠走到河邊看了看,確實,這追蹤時碰到河水,確實是個大麻煩。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當空。
大傢伙兒跑了一上午,這會兒一個個都飢腸轆轆的。
這追蹤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了哪有力氣跟熊瞎子周旋。
「姐夫,既來之則安之。」
許明遠轉過身,對眾人說道,「這會兒正是大中午,太陽毒的很。」 「那熊霸估計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咱們急也沒用。」
「我看大傢伙兒都餓了,不如就在這河灘上修整一下,吃點壓壓肚子,養足了精神再找線索。」
秦遠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也點了點頭,「行,聽你的,大伙兒原地休息。」
說是休息,但這荒山野嶺的,也沒帶啥好吃的,大伙兒掏出乾糧,乾巴巴地嚼著。
趙猛這傢伙初來乍到,又是個小年輕,很有表現的欲望。
一看這情況,既然到了山里,哪能光啃乾糧,這就主動請纓,提著槍就要往旁邊的林子裡鑽。
「遠哥,等著,我去弄點野味回來給大家開開葷。」
張虎有些不放心這毛頭小子,跟許明遠說了一聲。
「這小子冒冒失失的,我跟他一塊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林子。
不過十幾分鐘,遠處林子裡就傳來了幾聲沉悶的槍響。
沒一會,兩人便走了回來,趙猛肩膀上赫然扛著一隻百來斤的傻狍子,張虎手裡還提著兩隻野雞,兩人都樂呵呵的。 「嘿,這地方風水好,野貨真不少,這就是送上門的。」
趙猛把狍子往地上一放,一臉得意。
眾人一看有肉吃,頓時來了精神。
大家七手八腳地在河灘上壘起灶台,撿來乾柴,就著河水把野味收拾乾淨。
不一會兒,簡易的烤架上就飄出了誘人的肉香,狍子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原本有些沉悶焦躁的氣氛,隨著這一頓野外燒烤,頓時緩和了不少。
大伙兒一邊啃著流油的烤肉,一邊對趙猛和張虎讚不絕口。
「這小兄弟槍法可以啊,這狍子身上就一個彈孔,這是一槍斃命啊。」
「哎呀,這肉真香,比乾糧強多了。」
趙猛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直樂,明顯對這話很是受用。
許明遠撕下一隻烤得焦黃流油的後腿肉,遞給秦遠峰。
「姐夫,別著急,吃飽了咱們再想辦法。」 秦遠峰接過肉,狠狠咬了一口,看著許明遠這伙隊伍新加入之後,隊伍整體沒有那麼沉悶了,心裡那股子憋悶氣也散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