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發動機的聲音,張順馬上聯想到了張虎一行人,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腦子一熱,忙不迭地披上褂子,趿拉著布鞋,推開門就往外去。
堂屋,張順老娘正在收拾東西,見兒子這一驚一乍的往外跑,不由得一愣,手裡拿著抹布喊道。
「順子?這黑燈瞎火的,你幹啥去啊?」
張順此時心裡亂糟糟的,腦子裡全是張虎那邊的事兒,根本沒心思搭理老娘,自顧自推門出了院子。
看著兒子沒搭理自己,張順老娘眉頭皺起,半晌才訕訕地回過頭。
她回到裡屋,屋裡炕頭上,張順他爹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沒吱聲。
張順老娘想到兒子剛剛的樣子,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念叨起來。
「老頭子,你說咱們當時是不是真攔錯了?」
「剛才那動靜像是汽車吧?」
「我尋思著八成是虎子他們回來了。」
張順他爹磕了磕菸袋鍋子,悶聲道,「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咋沒用呢。」
張順老娘嘆了口氣,「昨天大閨女回來說,那狩獵隊現在可是肥差,能分不老少錢呢。」
「要是順子當時跟著去了,說不定這會兒也是那裡面的人了。」
「咱家順子也不小了,要是能攢下些錢,也能娶個稱心的媳婦不是。」
說到這,老兩口沉默了一會兒,屋裡的燈火昏黃搖曳。
張順老娘想了想,試探著問道,「老頭子,你說要不我明天拉下這張老臉,去虎子家走一趟?去求求情?」」
「當時我那是語氣沖了點,把人給轟出去了,但我那也是怕順子有危險不是?」
「我去說說軟話,興許還能成?」
「快拉倒吧。」
聽到這話,張順他爹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連忙擺手打斷道。
「你可別去丟那個人了。」
「孩子們的事兒讓他們自己個兒去處,你這一去,算是怎麼回事?那是逼著虎子表態呢?」 「到時候虎子讓順子進還是不進?」
「順子臉皮本來就薄,你別弄得他倆以後面都見不著,沒法處了。」
張順老娘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沒再言語。
屋子外頭,張順並不知道父母的對話。
他腦子一熱就衝出了家門。
到了外面,一陣初秋的夜風吹進他的衣領子,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原本發熱的頭腦頓時清醒了。
張順心裡犯起了嘀咕,「我去幹啥啊……」
「當初娘把人家拒之門外的,我也沒攔著。」
「這會兒聽風聲說人家狩獵隊分的肉多、賺得多,就又上趕著湊上去?」
張順越想越覺得沒臉,苦笑了一聲,轉過身,悶頭順著原路往回走。
結果剛走了沒兩步,前方巷子的拐角處,一個黑影迎面走來。
兩人打了個照面,對面人主動打招呼道,「順子哥?大半夜的,你幹啥去啊?」 張順借著暗淡的月光抬起頭,眯著眼睛一看,是村裡的半大小子趙猛。
倆人在一個生產小隊,平日上地經常一起,再加上家裡條件都不寬裕,境遇有些類似,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再加上趙猛這人又沒什麼心眼、性子豪爽,所以倆人關係處得還算不錯,還挺對脾氣的。
尤其張順家條件稍好一些,平日和趙猛相處多少能獲得些優越感。
張順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掩飾道,「啊,是猛子啊。」
「沒幹啥,我這不吃得有點撐,出來溜達溜達。」
「出來溜達?天這麼黑,這有啥好溜達的?」趙猛看了看天色,有些奇怪。
張順不想多聊這個話題,看到趙猛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轉移話題道。
「你這大晚上的不在家待著,這是幹啥去了?」
「這提的啥呀,大包小包的?」
一提到這個,趙猛這小子可就來勁了。
他把手裡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撲通一聲,分量顯然不輕。 他嘿嘿一笑,抹了把汗,樂呵呵地分享起自己的去林場的事情。
「嘿嘿,我這不是跟虎子哥出去打熊羆去了嗎。」
「我們幫林場解決了個大麻煩,這不,這袋子裡裝的都是林場給分的熊肉,老肥了。」
說著,趙猛熱情地上前拉了拉張順的胳膊,「順子哥,既然碰上了也是緣分,走,跟我上我家去。
我拿刀給你割一條肉帶回去,讓大娘也改善改善伙食。」
聽到這話,張順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一臉真誠的趙猛,再看看地上那裝滿熊肉的蛇皮袋,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大姐說的果然沒錯,這狩獵隊的待遇真的好。
他原本以為張虎被自己拒絕後,隊裡一時半會不好找人,畢竟敢去打熊羆的沒幾個。
卻沒想到,張虎轉頭就帶上了趙猛這個半大小子。
而現在,看著趙猛滿載而歸,自己卻只能在這兒喝西北風。
看著趙猛還在那熱絡地招手喊他一起回去,張順臉頰臊得通紅。 雖然知道趙猛這人實誠,這話估摸著是真心的,但心裡總覺得趙猛是在看自己笑話。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連連擺手。
「不了,猛子。」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點急事,我先回去了啊。」
說罷,他低著頭,逃也似的快步走進了夜色里。
黑夜中,趙猛沒看清張順那難看的臉色,只是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著。
「順子哥今天咋怪怪的?這送上門的肉也不要?」
「剛才還說吃撐了溜達,這會兒又有急事了?」
「嗨,管他呢。」
趙猛重新把沉甸甸的蛇皮袋甩上肩膀,深吸了一口氣,一想到家裡的爺爺,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嘿嘿,老爺子成天念叨我不務正業,今兒要是看到這多肉,怕不是要驚掉下巴。」 趙猛越想越美,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樂呵呵地提著肉往家趕。
……
另一邊,許明遠和劉春生坐在吉普車上,搖搖晃晃地到了江北大隊的村口。
車子停穩,兩人提著各自的裝備和分到的肉下了車。
許明遠走到駕駛室邊,隔著車窗沖吳主任打了聲招呼,「吳主任,今天辛苦你了,大老遠還送我們回來,早點回去歇著吧。」
吳主任也累得夠嗆,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道,「行了,跟我還客套啥。
「小遠,這次的事兒你當首功,我明天一上班,就立刻去找領導,把你們狩獵隊這次的獎金和各種獎勵儘快批下來。」
「你們就在家等信兒吧。」
「成,那就多謝吳主任費心了。」
幾人就此告辭,吉普車噴出一股尾氣,調轉車頭離開了。
夜色深沉,許明遠兩人並肩走在村路上。
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閒聊,劉春生問道。 「遠哥,那熊羆也解決了,這兩天你這有啥安排沒?」
聽到這話,許明遠樂了。
「這麼積極?這才剛完事,就迫不及待想接下一趟活了?」
劉春生撓頭笑,嘿嘿兩聲,「這不是能賺錢嗎。能賺錢哪裡能嫌累啊。」
「而且,我跟著也是聽安排,說起來乾的活也不重。」
「估計隨便換個人跟你去,結果也都一樣。」
「這又拿肉又拿錢的,我這心裡,真是拿得怪不好意思的。」
「這有啥心虛的。」
許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兄弟,誰拿都是拿,有好事肯定先緊著自己人。
咋了,這麼拼命攢錢,你也跟趙猛那小子一樣,想娶媳婦了?」
劉春生也不遮掩,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總得多攢點家當。」 「你也知道我家那情況,我想娶媳婦,我爹娘那邊肯定是出不上力了,只能靠自己。」
許明遠對此倒是理解,點頭道:「嗯,你這情況也確實得多攢點家當。」
「不過也得悠著點,先歇兩天,勞逸結合才行。」
「這賺錢的活計也不是天天有,回頭我有新門路了再喊你。」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至於對象這問題,回頭我讓我娘給你踅摸踅摸,看看十里八村有沒有合適的姑娘。」
自己現在也算是有點能力了,既然兄弟有需要,能幫的肯定多少要幫這一把。
聽到這話,劉春生頓時眼睛一亮。
自己奶奶年紀大了,想要幫自己張羅有心無力。
自己養母雖然有能力,但她又哪裡願意幫自己這個撿來的孩子廢這些功夫,他正缺少許母這樣的長輩幫忙。
「遠哥,以後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你一句話,我劉春生絕不含糊。」
「嘿,你小子,說到對象這麼來勁。」
「現在是和平年代,哪來的刀山火海。」 許明遠笑著捶了他胸口一拳,「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別想這些了,別想著想著睡不著了,趕緊回去吧。」
這會兒兩人正好走到了村子裡的分岔路口。
劉春生樂呵呵點頭,「成,遠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倆人分了手,許明遠提著自己的那份收穫,熟門熟路地推開了自家的院門。
家裡人知道他去對付熊羆,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都惦記著。
這會兒聽到院門響動,堂屋的門帘立馬被撩開了。
「小遠回來了?」
許明媚這丫頭第一個竄了出來,緊跟著是拄著拐杖的老太太,和扶著她的許父許母。
有兩天沒見了,家裡人看到許明遠全須全尾地站在院子裡,一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
「哎呦,我的乖孫,快過來讓奶看看。」
老太太拉著許明遠的胳膊,借著燈光上下打量,心疼地在胳膊上捏了捏。
「哎呀,這才兩天不見,在山裡風餐露宿的,是不是餓瘦了?」 「奶,看你說的,我那是去林場支援,不是逃荒。」
「人家食堂管飯,那是頓頓有肉的,哪能瘦啊。」許明遠笑著安撫道。
許明媚這丫頭也溜到了他身邊,一邊看他帶來的東西,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學校的趣事,嘰嘰喳喳個不停。
「哥你可算回來了。」
許母倒是心疼兒子,擔心兒子沒吃飯,作勢就要往灶房裡去。
「別在院子站著了,小遠,你趕緊進屋歇著。」
「娘去給你把鍋里的飯熱熱,臥兩個雞蛋,你吃口熱乎的再睡。」
「別忙了娘,我吃過了。」
許明遠趕緊拉住許母,「我們在林場食堂吃得飽飽的才往回趕的,這會兒肚子還有點脹呢,一口都吃不下了。」
許父則走上前,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一家人往屋裡去。
在堂屋裡坐下,許明遠喝了口熱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一家人圍著他,聽他簡單聊了聊在林場那邊追蹤、掏熊倉子的事情。 許明遠挑著輕鬆的說,隱去了豺狗子和半夜那些驚險的細節,只說大傢伙兒配合的好,沒費多大勁就拿下了。
哪怕如此,家裡人也是聽得連連驚嘆。
聊了沒多大一會兒,一股疲憊感涌了上來,許明遠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哈欠。
「行了行了,別拉著他說話了,孩子累壞了。」
許父磕了磕菸袋,發話道,「小遠,趕緊回屋睡吧。」
許明遠應了一聲,回到自己屋裡,往炕上一倒,幾乎是腦袋剛沾到枕頭,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
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次日。
等許明遠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外已經大亮了。
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炕頭上,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迷瞪了一會兒,摸過放在枕頭邊的手錶眯著眼瞅了瞅,眼看著八點多快九點了。 徹底睡足了,許明遠覺得渾身舒坦。
他伸了個懶腰,意念一動,打開了腦海中的情報系統,查看起今天的情報。
【每日情報一】:公社小學有一位語文老師年紀大了退休,學校打算招聘一位新老師填補空缺,但是在招聘對象的事情上犯了難。
公社副主任已向校長王文斌打過招呼,把自己的外甥加入了新教師的候選名單。
註:該候選人李紅兵初中未畢業,文化水平極差,且作風張揚跋扈,曾酒後鬧事被王校長撞見過,因此王校長內心對李紅兵極為反感。
然而,王校長剛調任公社小學任職一年,根基尚不穩固,不敢直接在明面上得罪副主任,目前正在尋求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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