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母一聽是許明遠的聲音，也跟著迎了出來，「小遠來了，快進屋坐。」
看到許明遠手裡提著那沉甸甸的油紙包和一看就是剛割下來的鮮肉，趙母忍不住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
「你這孩子，每次來家裡都這麼見外，都要成一家人了，還帶這些東西幹啥？」
「嗨，嬸子，這不是前兩天去了趟白河林場那邊，運氣好，跟著大夥打了只熊羆嘛。」
許明遠一邊支著自行車，一邊笑著將手裡的肉遞給趙母。
「這東西平時在集上不好買，我特意切了塊好的，拿來給叔和嬸嘗嘗。」
「還有這塊是傻狍子肉，肉質鮮嫩，不管是包餃子還是燉著吃都香，給素素補補身子。」
趙母接過肉，心裡對自己這個女婿是越看越滿意。
「這熊肉可是稀罕物，這可是好東西，能換不少錢呢。」
「得，嬸子也不跟你客氣了，這就拿去灶房，晚上你別走，就在家裡吃。」
許明遠停好車，跟著趙素素和趙母走進了堂屋。
一進屋，他就感覺到兩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轉頭看過去，是一對陌生的男女。
許明遠雖然沒見過這兩人，但看到女人和趙素素有幾分相似的模樣，心裡頓時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趙素素怕許明遠不知道咋稱呼，趕忙上前介紹。
「明遠哥，這是我大姐趙月清，這是大姐夫孫志強，他們在縣城工作，今兒特意回來的。」
「大姐好，姐夫好。」
許明遠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這人活了兩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別說是個縣城的小幹事，就是再大的領導他也照樣能談笑風生。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還未拆封的牡丹煙，熟練地抖出一根遞給老丈人，隨後又遞向了孫志強。
這煙是他平日裡備著辦事人情往來的，沒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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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志強原本還端著點架子，看到這遞過來的好煙，又看到許明遠這落落大方的模樣，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孫志強連忙接過煙，客氣地笑道，「你就是小遠吧？剛才還聽素素說你呢。」
許明遠順手劃了根火柴幫孫志強把煙點上，自己在旁邊拉了條板凳坐下。 趙月清則在一旁默默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相比於孫志強的客套，她則要挑剔得多。
自打許明遠一進屋，她那雙眼睛就沒離開過他。
平心而論，這後生長得確實精神。
個頭高挑，劍眉星目，站在那兒便像棵小白楊似的挺拔，看著就讓人覺得順眼。
而且他說話辦事落落大方，面對他們這兩個城裡親戚，既沒有那種畏縮討好的小家子氣，也沒有那種咋咋呼呼的粗魯勁兒，反而顯得不卑不亢，遊刃有餘。
這初次見面的第一印象，倒是比她預想中的土包子強了太多。
不過，長得好不能當飯吃。
趙月清心裡還是有些不忿，自家這如花似玉、高中畢業的妹妹，怎麼就非得要嫁這鄉下的漢子。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許明遠身上轉了一圈，雖然不好直接甩臉子，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想要考較一番。
「小遠是吧？聽說你最近在家裡蓋新房呢？」
許明遠正在給趙父點菸，聞言笑著轉過身，點了點頭。 「是啊大姐，這不剛起了個二層的小樓，過兩天就準備封頂了。」
「二層小樓？」
趙月清挑了挑眉，「這年頭蓋房可不容易，磚瓦水泥都得要票，花銷也不小吧？」
「以後結了婚，這日子能不能周轉得開啊？」
她這話問得有些直，明顯帶著刺。
許明遠還沒說話，孫志強先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媳婦的腿，示意她別太過分。
剛剛和許明遠那一遞一接的功夫，他對這年輕人的印象還算不錯，不想場面太僵。
許明遠也聽出了話里的意思，卻沒惱，只是笑著解釋道，「大姐說得是，這蓋房確實費錢。」
「不過我有把子力氣，也會點手藝，平時經常進山搞點副業，手頭還算寬裕。」
「而且這蓋房子大事，是為了結婚用的，花多少錢都是應當的，總不能讓素素跟我過去受委屈。」
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財力，又表了決心，還沒刻意炫耀，態度很是誠懇。
趙月清被這話頭堵了一下，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也沒想真當個惡人，見許明遠帶來的東西和談吐都不差，心裡的那點不滿也就散了大半。
但她畢竟在城裡待久了，總覺得農民身份差點保障。
她眼神往孫志強那邊一飄，給丈夫使了個眼神，示意丈夫開口。
孫志強本來不想為難許明遠，故意裝看不見，結果冷不丁被媳婦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一腳。
「嘶——」孫志強正抽著煙，忍不住嘴角一抽。
無奈之下，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鏡，硬著頭皮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那個小遠啊。」
孫志強扶了扶眼鏡，斟酌著詞句，「蓋房結婚是好事，但是呢，作為姐夫，我也得多嘴問一句。」
「你這就打算一直在隊裡待著？總不能一輩子都在地里刨食吧？」
「現在雖然能打打獵搞點副業，但畢竟是冒著風險的，不是長久之計。」
「你以後對自己的發展，有沒有什麼長遠的打算？」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稍微靜了一下，這未來的打算對於土裡刨食的農民，聽起來算是個新鮮詞。 趙母聽出大閨女兩口子的意思，這明顯是還要拿身份說事兒，忍不住瞪了自己大閨女一眼，連忙開口打斷。
「志強，月清，你們……」
「嬸子，沒事。」
許明遠卻是笑著擺擺手，示意趙母不用擔心。
他也看出來了，自己這大姨子挺傲氣的，估摸著還是有點看不上自己這鄉下人的身份，覺得不如城裡吃商品糧穩當。
既然如此，不如說說自己的想法，也省得以後總被拿這事兒嘀咕。
「姐夫問得好。」
許明遠收起笑意，神色認真了幾分，「其實，我這確實有點想法。」
「素素這手白白嫩嫩的，我肯定也不捨得她以後跟著我天天在地里刨食。」
「姐夫在縣城工作，消息靈通，肯定比我看得清楚。」
「現在政策越來越寬鬆，咱們這雖然偏遠，但距離放開，估摸著也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往後啊，只要人勤快、腦子活，政策的大門一敞開，借著咱們這邊的地理條件，以後在咱們這搞點養殖或者山貨生意，日子絕對差不了。」 趙母聽不太懂這些政策，只是覺得這准女婿說話一套一套的，有見識，聽著就厲害。
但孫志強卻是有些驚訝。
常年在體制內，孫志強平時自然能接觸到一些內部文件和報紙，他對改革的風向多少有些了解。
但政策沒有實行，他心裡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概念。
但他沒想到，這些連有些鄉下幹部都說不明白的未來走向，許明遠竟然說的頭頭是道。
這份見識可是不像個普通農民。
雖然還是有著鐵飯碗的傲氣，但對許明遠倒是沒了輕視。
孫志強坐直了身子，語氣真誠了不少，「小遠，沒想到你對政策還有這番研究。」
「看來我是多慮了，你有這眼光，以後發展肯定差不了。」
趙月清雖然不太懂，但看自家丈夫這副模樣，也知道許明遠剛才應答很是完美，頓時也不再吭聲了。
她心裡暗自琢磨著，回頭讓丈夫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幫小妹把公社小學的工作安排好，這樣夫妻倆多少也多了些保障。
有了這一番交談，氣氛徹底融洽了下來。 寒暄過後，許明遠也不拖泥帶水，直接說明了此行的來意。
「叔，嬸，我家那房子這幾天就要封頂上樑了。」
「我想著，趁著這個好日子，把我和素素的事兒也給定下來。」
「我打算過兩天，就請我大姐夫做介紹人，正式上門提親，商量個好日子訂婚，您二老看怎麼樣？」
趙母早就盼著這天了，一聽這話，連連點頭。
「好，這事我和你叔沒意見，只要你們小兩口商量好了，咱們當老人的肯定支持。」
說著，趙母笑著看了看一旁的羞紅了臉的閨女，打趣道，「看來咱們家素素是留不住咯。」
事情談得順利，大家心情都好。
趙月清難得回來一趟，許明遠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知道人家一家人肯定還有體己話要說，便沒有多做停留。
約好了大概的時間，又閒聊了幾句，許明遠便起身告辭。
臨走的時候，趙母硬是塞給許明遠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罐麥乳精以及一些水果點心。
「小遠，這東西你拿著，這是你大姐從縣城帶來的，我和你叔也吃不完，你拿回去給明明媚那丫頭嘗嘗。」 許明遠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一行人將許明遠送到院門口，趙月清和孫志強也不再端著架子，客氣地跟許明遠道別。
等大家都回了屋，只剩下趙素素送許明遠到自行車旁。
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看著趙素素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許明遠笑著問道。
「素素，想啥呢？是不是剛才你大姐那些話讓你不自在了？」
「不是……」
趙素素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許明遠，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明遠哥，你別怪我姐。」
「她這人就是那樣，在城裡待久了，比較傲氣，說話直，但心眼不壞。」
「她也是擔心我，怕我過的不好，才會那樣問你的。」
許明遠看著她那緊張解釋的模樣，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傻丫頭，我怪她幹啥。
「我要是有這麼個妹妹要嫁人，我也得把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盤問清楚了才放心。」 聽到這話，趙素素心裡一松，臉上泛起兩朵紅暈。
「明遠哥，你真好。」
說著，她四下張望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才湊得更近些，小聲說道。
「明遠哥，嫁人是我自己的事情，只要是你，我就願意。
「我不想去什麼城裡，我就喜歡你。」
這話聽得許明遠心頭一熱，這丫頭可是個內斂的性子，難得說這種情話。
他伸手把素素攬入懷裡，「嘿嘿，這話我愛聽。」
「放心吧，跟著我，我肯定讓你過好日子。」
聽到這話，趙素素羞紅了臉，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才繼續靠在許明遠懷裡。
兩人依依不捨地說了幾句悄悄話，許明遠這才跨上自行車，心情愉快地往家趕。
……
不多時，許明遠回到了自家院子。 剛停好車，他就發現堂屋裡多了個小小的身影。
他走進屋一瞧，只見自家小妹正趴在桌子上，旁邊還坐著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正是那天他在學校幫忙墊付學費的田小草。
許明遠有些驚訝，「小草來了？」
聽到聲音，兩個小姑娘同時抬起頭。
田小草一見到許明遠，立馬有些侷促地站了起來，兩隻手緊緊抓著衣角，有些怯生生地打招呼，「明遠哥好。」
「哎，坐坐坐，別客氣。」
許明遠雖然疑惑這丫頭咋來了，但還是笑著擺擺手，把手裡趙家給的網兜放在桌上。
「正好，我這有點心和水果，你們倆分著吃。」
許明媚這小饞貓一見吃的，眼睛瞬間亮了，伸手就要去抓。
一旁跟著進來的許母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閨女的手背上，「你這丫頭，髒不髒？」
「剛摸完家裡的狗，也不嫌髒，先洗手去，等下再吃。」
許明媚吐了吐舌頭，拉著田小草就往外跑，「走，小草，咱們去洗手吃好吃的！」 看著倆孩子跑出去的背影，許明遠有些好奇地問許母，「娘，小草咋來了？」
許母忍不住瞪了許明遠一眼，「你還說呢，這還不是你鬧的。」
聽到這話，許明遠感覺有些冤枉，「娘，我跟這丫頭都不熟悉，咋又怪我了？」
許母嘆了口氣，語氣里卻帶著幾分憐惜，「這丫頭也是個實誠孩子。」
「你不是隨口提了一句想吃紅姑娘果麼？
這丫頭記心上了，放學特意跑了趟後山，摘了一兜送過來。
剛才放下就要走，我看天快黑了，硬給留下來吃個飯再回去。」
許明遠聽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隨口一說，沒想到這丫頭當了真，看來以後說話得注意點。
不過這丫頭倒是懂事的讓人心疼，他心裡琢磨著，等會這丫頭回去的時候，給這丫頭割點肉回去當回禮。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許明遠從睡夢中醒來，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打開了系統，查看今天的情報。 【每日情報一】：縣收購站近期接到市裡的緊急任務，急需一批高品質的野生藥材用於出口創匯和特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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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報二】：縣百貨大樓昨天剛到了一批緊俏貨，其中有五輛原本預留給縣機關單位的鳳凰牌26式女式自行車。
因指標臨時變動，這批自行車將在櫃檯發售，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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