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他盤算著新房眼瞅著就要完工,只剩一些收尾的活計了。
照這個進度,估摸著沒幾天就能徹底完工。
房子一好,接下來就是搬家、結婚辦喜事了。
許明遠想起了之前在鎮上淘弄的那套紅木家具,還有那個鑄鐵壁爐,眼下新房快好了,是時候把這些大件往回搬了。
第二天一早,許明遠照例打開系統,翻看了一下今天的情報。
看了一遍,沒什麼太有價值的內容,便沒再管這茬。
吃過早飯,他便去馬號套了馬車,直接往鎮上去了。
鎮上小院裡存的東西不少。
許明遠花了一上午的工夫,把家具搬上馬車,捆綁結實,便趕著馬車回了家。
……
回來路上,正好路過公社小學。
許明遠看了看時間,看著快到中午放學的時間了,索性把馬車往學校方向趕了趕,準備順道接素素下班,再捎上小妹許明媚一起回家。 馬車停在學校門口的大槐樹底下,許明遠跳下車,靠在車轅旁等著。
沒多大會兒,學校里傳來一陣叮叮叮的下課鈴聲,緊接著就是孩子們歡呼雀躍的聲音。
校門一打開,一群孩子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出來,背著書包,三五成群地往各個方向跑。
許明遠往裡面張望了一下,正好看到了結伴出來的趙素素和許明媚。
許明媚這丫頭正背著個小書包,邊走邊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她身邊的趙素素像是在輕聲安慰,但眉頭緊蹙,顯然也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許明遠看倆人這幅模樣心中好奇,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擺了擺手,朝著兩人招呼一聲。
許明媚看到了許明遠,頓時眼睛一亮,氣憤勁兒一掃而空,撒腿就跑了過來。
「哥,你咋來了!」
趙素素看到許明遠站在馬車旁邊,臉色也好了不少,快步走了過來。
「是啊,明遠哥?你怎麼來了?」 「今天沒上山嗎。」
「去鎮上拉了趟家具,回來正好路過,順道來接你們。」
許明遠笑了笑,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挑了挑眉。
「怎麼了這是?一個兩個的,誰惹你們生氣了?」
「沒什麼,就是一點小事。」
她不想說,但許明媚這丫頭可忍不住。
小丫頭氣鼓鼓地搶過話頭,義憤填膺道,「哥,還不是那個姓陳的!他又來煩嫂子了!」
許明遠微微一怔,「姓陳的?」
「嗯,就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年輕男老師。」
許明媚氣得直跺腳,小嘴叭叭個不停。
「今天中午放學的時候,他又跑過來找嫂子搭話,嫂子都懶得搭理他了,他還賴在那兒不走。」 「嫂子不搭理他,他還厚著臉皮說什麼趙老師你新來的,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煩人的很。」
小丫頭越說越來勁,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陳老師的往日種種。
「哥,你不知道,這個陳老師平時在學校就不是個正經人。」
「學校但凡來了新的女老師,他就跟個蒼蠅似的圍上去嗡嗡嗡的。」
「上回來了個教音樂的女老師,他也是這樣,天天去人家辦公室獻殷勤,後來人家受不了了……」
「這回嫂子一來,他又纏上了……」
「明媚。」
趙素素輕聲打斷了她,臉上有些尷尬。
「別說了,多大點事兒。」
小丫頭嘟了嘟嘴,「嫂子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換了我早就……」
「好了好了。」
許明遠伸手在小丫頭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止住了她的話頭。 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剛剛這丫頭一說,他頓時就猜到了這人是誰。
之前有一回來學校門口接素素,確實碰到過一個年輕男老師,跟在趙素素身邊殷勤得很。
當時許明遠當著那傢伙的面,秀了一把恩愛,後來素素也一直沒提過,他還以為這人知難而退了。
沒想到不是消停了,而是素素這丫頭報喜不報憂,沒往外說。
素素這丫頭,為人和善,性子偏軟,又是新來的老師,不好意思跟人撕破臉。
碰上這種不要臉的,還真不好辦。
許明遠沒有當場說什麼,看了看素素皺起的眉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想了想,沒有順著小妹的話頭去追問細節,反而岔開了話題。
「素素,你來學校多虧了王校長幫忙。」
「前一陣子忙著秋收,也沒來得及去道謝。」
「正好,明天是周末,咱們去王校長家拜訪一下,感謝一下順便認認門。」 趙素素聞言一愣,雖不明就裡,但她一向聽許明遠的話,乖巧地點了點頭。
隨即又有些遲疑地詢問道,「明遠哥,那我準備點什麼,帶什麼東西過去合適?」
許明遠擺了擺手,「不用,你人到了就行。其他的我來安排。」
趙素素乖巧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說罷,許明遠招呼兩人上車,甩了甩鞭子,趕著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了。
……
下午的時候,許明遠又跑了一趟鎮上,這回是專門去拉壁爐的。
那台大鑄鐵壁爐分量不輕,一個人根本搬不動,他特意在鎮上找了李兵那群小子幫忙,這才順順利利地裝車運了下來。
裝好車後,他還特意去了趟供銷社。
採買了些待客用的茶葉、糕點和好酒,用布袋子裝好,塞在馬車角落裡。
這些東西他特意準備了雙份,一份是給王校長,一份是給孫老師的。
前些日子趙素素能進公社小學當老師,除了要感謝王校長給的機會,也多虧了孫老師幫忙從中牽線搭橋。 這份人情一直記在心裡,只是秋收那陣子實在太忙,抽不出空。
如今好不容易清閒下來,這趟拜訪不能再拖了。
置辦妥當之後,許明遠趕著馬車往回走。
回到隊裡,許明遠直接把馬車趕到了新房那邊。
吳師傅正在屋裡盤炕,看到許明遠把壁爐拉來了,眼睛一亮。
「我剛想跟你提這個東西呢,咱們倆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老吳圍著壁爐轉了兩圈,左看右看,上手摸了摸鑄鐵的紋路,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東西,做工不賴。」
「要不是我媳婦不想大動干戈,我也想給家裡整上這麼一個。」
當初買這台壁爐的時候,就是吳師傅幫著掌的眼。
他對安裝壁爐這活兒很在行,當即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這活兒包在我身上。」 「這東西咋裝,我心裡有數,之前蓋房子的時候就特別注意了。」
「保准給你弄得妥妥噹噹的,等冬天爐子一燒起來,指定讓別人看了都羨慕。」
許明遠笑著遞了根煙過去,「那就謝謝吳哥了。」
「這段時間你費心了,等回頭房子弄好,我給大伙兒額外包紅包。」
聽到這話,吳師傅豎起大拇指,誇讚道,「你小子太客氣了。」
「說起來我該謝你才對,有你這樣不瞎指揮,待人厚道的東家,干起活來才痛快。」
……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許明遠把昨天在鎮上買的茶葉、糕點和兩瓶酒用乾淨的布包好。
想了想,他又取了一包自己之前進山采來晾乾的野蘑菇,一併裝進網兜。
東西算不上特別貴重,但畢竟之前已經送過禮物,這趟也不是為了求人辦事,心意到了就成。
拿上禮物,他推出自行車,騎到了素素家。
這會,素素已經收拾好了,換了一身乾淨端莊的衣裳,顯然也特意打扮了下。 「走吧。」許明遠沖她笑了笑。
趙素素坐上自行車后座,雙手輕輕搭在許明遠腰間,兩人便沿著土路往王校長家的方向騎去。
王校長家住在鎮上的一條巷子裡。
上次許明遠來的時候天很黑,倒沒有太注意看。
這會打量一番,發現王校長家還挺雅致,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牆不高,院裡種著兩棵棗樹,樹上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稀稀拉拉地掛著幾顆乾癟的棗子。
許明遠推著自行車走到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小會兒,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中年婦人,四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件深色的毛線開衫,頭髮盤在腦後,面容端正,舉止間透著一股子文化人的氣質。
許明遠估摸著這應該是王校長的夫人了。
王夫人看到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頓時有些奇怪,「你們是……「
許明遠見狀,趕忙微笑著道明了來意,順手提了提手裡的網兜。 王夫人聽了來意,仔細打量了許明遠兩人一番。
雖然是陌生面孔,但來拜訪自家丈夫的人並不少見,而且這倆人看著眉清目秀彬彬有禮,天然就讓人生不起惡感。
「哦,原來是這樣,快請進,屋裡坐。」
她側身讓開了路,又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老王,有客人來了。」
許明遠和趙素素跟著王夫人進了院子。
院裡收拾得很整潔,窗台上還擺著幾盆盆栽,似乎是君子蘭,倒是頗有情趣。
剛走到堂屋門口,迎面碰到了聞聲從書房裡走出來的王校長。
一看到許明遠,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上前來,招呼道。
「小許!」
「稀客稀客!快進來坐,快進來坐!」
他的態度比起對一般客人來,明顯熱絡了不少。
王夫人在旁邊看著,倒是有些驚訝。 自家丈夫平時不是個熱情的性子,即使有人來訪,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今天這反應,倒是有些奇怪。
趁著轉身去廚房泡茶的空檔,她一把拽過跟進來的丈夫,扯到門帘後的拐角處,壓低聲音問道。
「這人是誰啊?你今天這表現可有些奇怪啊。」
王校長笑了笑,往堂屋方向努了努嘴,「你還記得我書房掛著的那幅字不?」
王夫人一怔,「你說那幅……」
「就是那幅。」
王校長點了點頭,「就是這小伙子送我的。」
王夫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當然記得那幅字。
前段時間,丈夫醉醺醺地從外面回來,帶回來一幅筆墨。
說是人家送的,她當時還覺怪,丈夫平日裡可很少收人東西的,那次竟然破天荒地弄了一幅字回來。 拿回來之後還如獲至寶,親自裝裱了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她一開始還以為那幅字寫的很好,結果看了之後卻傻了眼,當時還打趣丈夫的鑑賞水平什麼時候變這麼差了。
結果自己丈夫只是笑笑,反而讓她仔細看落款。
她平時也是體制內工作,不是個孤陋寡聞的,當時就明白了丈夫重視的原因。
這會,王夫人回頭看了看堂屋裡正端著茶杯跟素素說話的許明遠,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丈夫在教育系統幹了大半輩子,別的不說,資歷有了,但為人不夠油滑,人脈上差些意思。
有這麼一幅拿得出手的筆墨掛在書房裡,往後但凡有上面的領導來視察、檢查,看到了免不了要聊一聊,無形之中就是多了一層香火情。
這份人情,可不小。
想明白了這一層,王夫人的態度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
她端著茶水快步走回堂屋,滿面笑容地在趙素素身邊坐了下來,拉著素素的手,親親熱熱地寒暄了起來。
趙素素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王夫人……」
「別叫什麼夫人不夫人的,聽著多生分,叫我聲嫂子就行。」 王夫人笑著擺了擺手,「你在學校幹得怎麼樣?」
「習不習慣?有什麼難處只管跟我說,我讓老王給你安排。」
趙素素笑著點了點頭,「都挺好的,王校長對我很照顧。」
「那就好那就好。」
王夫人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素素一番,越看越喜歡,嘖嘖讚嘆起來。
「這模樣,這氣質,你們倆往一塊兒一站,真是金童玉女一般的人物,般配,真般配!」
這話誇得趙素素有些臉紅,怪不好意思的。
兩個女人很快就熱乎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地聊開了。
王夫人問素素老家在哪兒、家裡幾口人、平時愛做什麼,素素一一回答,語氣溫柔,態度真誠。
王夫人是個聰明人,幾句話一聊,就看出這姑娘心眼實在,不是那種會耍心機的人,心裡頭便更多了幾分好感。
這邊兩個女人聊得熱絡,那邊許明遠跟著王校長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一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
靠窗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案上鋪著毛氈,擱著筆墨紙硯。
許明遠抬眼一看,自己上回送的那幅字,已經裱好了掛在了正對門的牆上,位置最顯眼。
王校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說道。
「之前那幅字,我專門找人裱了一下,你看看,這位置還行吧?「
「好位置。」
許明遠點了點頭,笑道,「配上這書房的格調,確實夠雅致。」
兩人寒暄了幾句,各自在書桌兩側坐了下來。
王校長給許明遠倒了茶,聊起了學校的近況、公社裡的變化,還有今年秋收的事情。
聊著聊著,許明遠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窗外,正好瞧見窗台邊擺著的那幾盆君子蘭,隨口提醒道。
「王校長,這天氣變冷氣溫降了不少,你院裡那幾盆君子蘭,也該挪到屋裡了。」
「君子蘭這東西嬌貴,耐不住凍,夜裡溫度一降下來,葉子容易打蔫兒,嚴重的還會凍傷根系。」 聽到這話,王校長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小許你還懂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