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遠笑了笑,「談不上多懂,就是以前聽人說過一些,自己也琢磨過。」
「君子蘭喜溫怕寒,最適宜的溫度在十五到二十五度之間。」
「入秋之後,白天還好,夜裡氣溫驟降,放在外頭容易受凍。」
「尤其是霜降前後,要是不及時搬進屋,輕則葉片發黃、爛心,重則整盆都救不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這幾盆養得挺好的,葉片厚實、紋路清晰,一看就是精心侍弄過的。」
「這樣的品相要是凍壞了,可就太可惜了。」
王校長聽得連連點頭,放下茶杯,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還真讓你說對了。」
「去年就是搬晚了幾天,結果有一盆葉尖發黃了,我心疼了好一陣子。」
「今年本來尋思著再等兩天,聽你這麼一說,回頭我就給搬進來。」
說罷,他看了看許明遠,好奇道,「小遠,你對這個這麼了解,平時也養花?」
「以前沒條件,不過一直感興趣。」 許明遠實話實說,「這回蓋了新房,正琢磨著等安頓下來養上幾盆,添點生氣。」
這話只是個託詞,實際是上輩子上了年紀之後,有了些閒情雅致,漸漸對這些東西上了心。
於是便從書上、從花市上的老師傅那裡,跟著學了不少門道。
如今雖然重活了一回,人年輕了,但那些年積攢下來的經驗和眼力還在腦子裡,這會兒說起來自然頭頭是道。
王校長一聽,來了興致,站起身招呼許明遠往窗邊走。
「來來來,你過來看看我這幾盆。」
兩人走到窗前,王校長指著院子裡的幾盆君子蘭,如數家珍地一一介紹起來。
「這盆是大勝利,你看這葉片,寬厚圓潤,顏色正。」
「這盆是和尚,葉脈紋路粗獷,很有辨識度……」
許明遠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
他說得雖然不算多精深,但句句都在點子上,什麼時候該控水、什麼時候該施肥、葉片歪了怎麼矯正,明顯是個懂行的。
王校長越聊越高興,眼裡的欣賞之色愈發濃了。 在這個年代,鄉下地方,能跟他聊到一塊兒去的人實在不多。
大部分人溫飽都成問題,養花種草這種閒情逸緻的東西,懂行的少之又少。
沒想到許明遠這個年輕人,倒是頗有些見地。
聊到興頭上,王校長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看著許明遠,爽快地道,「小許,你要是喜歡,我送你一盆。」
許明遠一怔,連忙擺手,「這怎麼好意思,王校長你這都是精心養的……」
「客氣什麼。」
王校長擺了擺手,語氣豪爽,「我這兒盆盆罐罐的也不少,你拿一盆回去養著,就當咱們以花會友了。」
說著他指了指角落裡一盆葉片尤其舒展、株型端正的君子蘭。
「就這盆吧,這是我去年分的一棵苗,養了一年多了,底子好,到你手裡好好侍弄一下,明年開春指定能開花。」
許明遠看了看那盆君子蘭,葉片翠綠油亮,脈紋清晰,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心頭微微一動,上輩子因為喜歡蘭花,他多少也了解一些君子蘭的歷史。
好像也就是這兩年,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刮起來的一股風,君子蘭的價格忽然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路飛漲。 那會兒一盆品相好的君子蘭,動輒幾百上千,極品的甚至能賣到上萬塊錢,簡直比黃金還金貴。
當然,那股風來得猛去得也快,到最後泡沫破了,價格又一落千丈。
但不管怎麼說,在那之前這玩意兒確實風光過一陣子。
眼下雖然還沒到那個時候,但提前養著總歸沒壞處。
就算將來不賣,擺在新房裡也好看。
想到這兒,許明遠也沒再推辭,笑著道了謝。
「成,那就謝謝王校長了,回頭要是養出了好花,一定請你過目。」
王校長哈哈一笑,「好,一言為定。」
「到時候你要是養出了花箭,記得叫我去看看。」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倒是感覺投緣了不少。
又回到書案旁坐下,喝了兩口茶,聊了些家常。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許明遠自覺交情還沒到那個份上,不好意思待太久,也特意避開了飯點,便起身準備告辭。 不過臨走之前,他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嘴學校里那男老師的事情,王校長聽到這事,舉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他在公社小學也待了有一年了,手底下的老師都什麼為人,他心裡也都有個大概了解。
姓陳的那男老師什麼做派,他也聽說過一些。
只不過以前沒人捅到他面前來,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但今天許明遠親自開了這個口,分量就不一樣了。
他沉吟了片刻,放下茶杯,緩緩點了點頭。
「成,這個事我知道了。」
「你放心,回頭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許明遠笑著點點頭,也沒有繼續追問或者多說什麼,站起身來拱了拱手。
「那就謝謝王校長了。」
「今天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待了。」
說罷兩人出了書房,許明遠指了指進門處放著的茶葉、糕點、酒和山貨。 「一點心意,你和嫂子別嫌棄。」
王校長看了看那些東西,笑著說道。
「你說說你,客套了不是。」
「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
許明遠笑了笑,「素素在學校全靠你照顧,這點東西算什麼。」
另一邊,王夫人正拉著素素的手說話,聽到許明遠準備要走了,趕緊站起來,挽留道。
「這就走了?不留下來吃個午飯?」
「不了不了,家裡還有些事。」許明遠客氣地推辭了。
「那下回來可一定得留下來吃飯,我做幾個拿手菜給你們嘗嘗。」
王夫人拉著素素的手,很是不舍,「素素以後一定常來玩,你這性子太對我胃口了。「
趙素素笑著點了點頭,「成,嫂子,我一定常來。」 告別王校長夫婦,許明遠兩人出了院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王校長送的那盆君子蘭擱在自行車前面的筐里,用布墊好了,生怕顛簸把葉子碰折了。
趙素素坐上后座,探頭看了看那盆花,好奇地問道。
「明遠哥,王校長怎麼還送你一盆花?」
「聊得投緣唄。」
許明遠笑了笑,蹬上車子,「王校長是個愛花的人,正好我也懂一些,就聊到一塊兒去了。」
趙素素歪著頭看了看那盆君子蘭,葉片翠綠厚實,株型端正,確實好看。
「這花我在學校見過,王校長辦公室里也擺著一盆,平時寶貝得很,連澆水都不讓別人碰。」
她頓了頓,有些驚訝,「他居然捨得送你?」
「那說明我面子大唄。」許明遠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趙素素忍不住笑了一下,輕輕拍了他後背一巴掌,「就你貧。」
笑過之後,她又看了看那盆花,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這花確實好看,等搬了新家,正好擺在院子裡。」 「擺院子裡?那可不行。」
許明遠搖了搖頭,「這東西,可寶貝的很,哪能隨便放院子裡。」
趙素素一愣,「怎麼了?」
許明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以後你就知道了。」
趙素素見他沒再說什麼,也沒繼續追問,只當許明遠在逗自己玩。
不過既然他說好好養著,那就好好養著吧。
……
中午回到家,許明遠帶著素素回了自家,把君子蘭小心地擱在了自己屋裡窗台上,又澆了點水,這才去吃飯。
吃過午飯,兩人沒急著出門,眼看這天氣要冷了,許母正在家裡做醃菜,兩人便跟著幫忙搭了把手。
等到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許明遠又帶上禮物騎車出了門,這回是去孫老師家。
孫老師家住得不遠,比起王校長家的安靜雅致,孫老師家就顯得熱鬧多了。
孫老師跟許明遠的關係比王校長要近得多,之前能認識到王校長也多虧了他幫忙牽線搭橋,這份人情許明遠一直記著。 兩口子都是熱心腸的人,一見許明遠帶對象來了,那叫一個熱情,拉著就不讓走。
聊了一會,眼看著到了飯點,孫師母更是二話不說就鑽進廚房忙活起來。
許明遠推辭了幾回,最後還是沒拗過老兩口的熱情,索性留下來吃了頓飯。
吃過飯,看到夜色暗了,許明遠才起身告辭。
孫老師兩口子把他們送到門口,孫師母還硬塞了一兜子自家醃的鹹菜,說什麼也不讓推。
「拿著拿著,自家醃的,又不值什麼錢。」
許明遠只好笑著收下了。
……
一轉眼,周末兩天很快過去了。
周一這天,眼看著要到了學校放學的時候,許明遠特意到了學校門口,等著接素素下班和小妹放學。
沒等多久,校門開了。
這回最先跑出來的是許明媚。 小丫頭遠遠地看到許明遠,撒開腿就往這邊跑,「哥!」
許明遠一看小妹這表情,就知道今天的情況跟上周不一樣了。
上回那丫頭出來的時候,臉拉得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今天倒好,眉飛色舞的,兩條麻花辮在身後甩來甩去,看上去心情不錯。
許明遠心裡便有了數。
「哥,好消息好消息。」許明媚跑到跟前,氣都沒喘勻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
許明遠樂呵呵地看著她,「什麼好消息?看你高興成這樣。」
「那個死皮賴臉的陳老師被調走了。」
「調走了?」
「調哪兒去了?」
「聽說是調到後勤去了,好像是專門管什麼倉庫去了,反正以後不用上講台了。」
小丫頭越說越興奮,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不少。 「今天早上我們上課的時候,就發現換了個新老師。」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那個姓陳的被調去管倉庫了,哈哈哈。」
「你小聲點。」
許明遠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人家好歹也是個老師,你這麼幸災樂禍的像什麼話。」
「我才不管呢,誰讓他老纏著嫂子的。」
許明媚撅了撅嘴,「活該。」
趙素素這時候也走了過來,她倒沒有像許明媚那樣興高采烈,但也明顯能看出來輕鬆了不少。
不過這丫頭是個聰慧的,上周剛跟許明遠提了陳老師的事,這周一來學校,那人就被調了崗。
中間隔著一個周末,而周末那天,許明遠恰好帶她去拜訪了王校長。
這中間的關聯,她哪裡會想不到。
趙素素看向許明遠,好奇道,「明遠哥,是不是你在王校長那邊說了什麼?」
許明遠迎著她的目光,也不藏著掖著,笑著點了點頭。 「敢欺負我媳婦,還想有好果子吃?」
他說的輕描淡寫的,語氣里很是理所當然,好像這事兒天經地義,根本不值得多提。
趙素素聽到我媳婦三個字,臉騰地一下紅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誰是你媳婦了……還沒過門呢。」
「而且明媚還在這呢。」她聲音不自覺小了下來。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眼睛亮晶晶的,明顯開心的很。
許明遠看著她這副嘴硬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早晚的事兒,提前叫叫怎麼了。」
趙素素別過臉去,不理他了,但耳根子紅得透透的。
許明媚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嘿嘿一笑,識趣地沒有再插嘴。
……
一轉眼,又是幾天過去了。 這天下午,許明遠站在新房門口,看著吳師傅帶著人收拾完最後一點零碎活計,心裡那叫一個開心。
期盼已久的新房,終於徹底完工了。
青磚灰瓦,寬敞明亮。
客廳、臥房、廚房、書房、洗手間、雜物間,一應俱全。
吳永康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沖許明遠咧嘴一笑。
「齊活了,驗收吧,小遠。」
許明遠笑著遞了根煙過去,「吳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吳永康接過煙夾在耳朵上,雙手叉腰環顧了一圈自己的作品,神情很是得意。
「說句不謙虛的話,你這房子在咱們這十里八鄉,絕對是頭一份的。」
許明遠點了點頭,確實沒什麼可挑的,吳師傅的手藝,沒得說。
當天晚上,許明遠就把工錢結清了,又額外包了個紅包,吳永康推辭了兩下,最後還是笑呵呵地揣進了兜里。 新房建好了,但上樑那天已經擺過席了,該來的人都來過了。
許明遠尋思著沒必要再大張旗鼓慶祝,不然反倒顯得他這人愛顯擺,讓人說閒話。
所以他只提前跟一些關係近的親朋好友打了招呼,說新房好了,請大伙兒過來坐坐,吃頓便飯,熱鬧熱鬧就行。
因此,這天一大早,許家就開始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