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錢又不是白扔了，這是必要的前期投入。」
「有了地，才有場地搭棚子，才好養東西。」
「再說這地一簽二十年，以後這連著二十年的使用權就是咱家說了算，能用得早呢。」
「只要幹起來，錢很快就能賺回來。」
雖然知道兒子說的有道理，但許母還是心疼得很，「你這孩子，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許父則看著那張報紙，沉吟片刻，最後嘆了口氣。
「小遠，你現在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我們也管不了。」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試試。」
許母雖然還心疼得不行，但見丈夫都鬆口了，也不好再繼續阻攔，只能瞪了兒子一眼。
許明遠沖老娘拱了拱手，「娘，你就別瞪我了，只管等著當萬元戶他娘吧。」
「去你的。」
許母被他這副沒正形的模樣逗得又好氣又想笑。 好說歹說，總算是把爹娘給安撫住了。
這會都快飯點了，許母也不閒扯，趕忙去準備飯菜了。
中午這一頓飯吃得比較清淡。
飯桌上一個肉菜沒有，全都是菜地里摘來的應季蔬菜。
許明遠知道老娘這是心疼錢，開始從口糧里省了，心裡好笑，但也老老實實吃飯，不敢這時候去觸霉頭。
許明媚這丫頭卻苦了小臉。
她上午一直在裡屋寫作業，沒聽到外頭三人的談話，好不容易挨到吃飯想著大吃一頓，結果看了一桌子的全素宴，頓時一頭霧水。
她聽老娘嘀咕了兩句，這才聽明白了個大概。
她啃著饅頭，好奇地問：「哥，你以後是不是要養好多雞？」
「到時候我是不是天天都有雞蛋吃？」
許明遠樂了，伸手點了點她的腦門，「就知道吃。」
「要想天天吃雞蛋，那你以後天天來幫我餵雞。」 許明媚頓時一縮脖子，「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雞蛋也沒那麼好吃。」
聽到這話，一家人都被逗笑了。
飯後，許父午覺也不睡了，直接喊上許明遠，一起去看看自家剛分到的地。
今天整個江北大隊，就像是過年一樣熱鬧。
吃過午飯，大伙兒三三兩兩地結著伴，扛著鋤頭出了門，有的甚至全家一起出動。
鄉親們臉上都帶著喜色，哪怕分到的地不算特別好，也沒人拉著臉。
畢竟從今天開始，就是自己種地自己吃了。
這跟過去掙工分混大鍋飯完全不一樣，大傢伙積極性都很高。
「老許，你家抽的是十七號吧？」路上有人笑呵呵地問。
許父樂呵呵點點頭，「嗯，東邊那片。」
「那地不錯啊，離河邊不算遠，也不算太偏。」
「你家小遠手氣可以。」 許父雖然心裡美滋滋，但嘴上還故作謙虛，「也就那樣，不算特別好的。」
「行了吧，你就偷著樂吧。」
「我家那塊西坡地，石頭比土還多，明年有得撿了。」
一群人說說笑笑，順著土路往村東頭走去。
到了自家那幾塊地旁邊，許父站在田埂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眼裡掩飾不住的高興。
這塊地確實不錯，有一塊靠近水渠的中等偏上的地，也有一塊稍差些的旱地，另外還有一小塊坡地。
整體看下來，不算吃虧。
許父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用手指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土還行，肥力不錯。」
「明年開春好好翻一遍，再上點糞肥，苞米肯定不差。」
說著，他又走到另一邊，看了看地勢。
「這邊排水也好，真遇上大雨，不至於積水。」 「小遠，這地抽得真不錯。」
許明遠看老爹高興，也跟著笑了。
「爹，明年這地就靠你了。」
「少來。」
許父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別以為承包荒地搞養殖了，就不用管家裡的地。」
「該出力的時候還得出力。」
「那肯定。」
父子倆在自家地頭轉了一圈，許父越看越滿意，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明年哪塊種苞米、哪塊種大豆、哪塊可以嘗試種些菜。
看完自家的地之後，許明遠也沒耽擱，直接直接奔了李有田家去。
準備找李支書一起，丈量馬號後頭那片荒地，確定一下尺寸。
……
許明遠去了李家，卻得知李有田已經出了門。 許明遠一路尋去馬號，這會李有田和會計已經到了。
兩人手裡拿著皮尺和本子，正站在荒草邊上打量。
那片荒地離馬號確實不遠。
因為多年沒人管，裡面長滿了雜草，不少地方還有碎石頭和爛木頭之類的東西。
風一吹，草梢晃動，看著亂糟糟的。
再加上靠近馬號，隱隱有股牲口糞味，難怪隊裡沒人惦記這地方。
會計推了推眼鏡，說道，「小遠，這地方你可看清楚了。」
「要說位置，確實也還行。」
「可要收拾起來，怕是得費不少力氣。」
「不光這些雜草得割，裡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得清出去。」
許明遠點點頭，「我心裡有數。」
「荒地便宜，不就是因為得自己拾掇嗎？」 李有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想得開。」
「行，那就量吧。」
幾個人很快拉開皮尺，一段一段丈量起來。
這片地形狀不算規整，一邊靠近馬號，另一頭則往後山方向稍微延伸了一截。
忙活了半個多鐘頭，幾個人才把大致邊界測出來。
會計拿著本子蹲在地上算了一會兒，最後抬頭說道，「跟之前估算的不太一樣。」
「沒有八畝多，也就差不多七畝出頭。」
「精確算下來，大概七畝二三的樣子。」
許明遠聞言倒是沒有失望，雖然比他預想中少了一些，但對他來說，前期完全夠用了。
況且面積小一點，前三年的承包費也能少一些。
最關鍵的是，位置和系統情報里說的一樣，地理條件不錯，很適合搞養殖。
這些優點加起來，遠比多一畝半畝地更重要。 許明遠站在荒地邊上，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
一般人搞養殖，多半就是養雞鴨鵝，或者養幾頭豬。
但這麼大一塊地，如果只是養些尋常家禽，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尤其自己最近做的幾筆買賣，都跟藥材、山貨有關。
如今又從老黃牛身上得了牛黃的情報，許明遠難免往更有價值的方向想。
尋常雞鴨鵝肯定可以養，見效快，風險低，適合起步。
但如果長遠來看，也許可以嘗試一些跟藥用價值相關的養殖，比如鹿、林蛙之類的藥用動物。
當然，這些現在都只是想法。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前期還是得穩一點才行。
等這塊地批下來，先把荒地清出來，圍上圍欄，搭幾個棚子，養一批容易成活、能快速回本的東西。
「小遠，想啥呢？」李有田看著許明遠發呆，出聲問道。
「沒想啥，就是覺得這地方不錯，尋思著咋打算呢。」 說著，許明遠把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了說。
兩人聽了，也對視一眼，神色都緩和不少。
他們原本也擔心許明遠是一時興起，腦袋發熱想折騰。
可眼下看他規劃得頭頭是道，顯然不是胡鬧。
丈量結束後，會計在本子上把大致面積和邊界寫清楚，又用木樁做了幾個臨時標記。
許明遠看到尺寸定好，笑道，「李叔，這七畝地，咱們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李有田把皮尺一卷，「等會我把隊委幾個幹部叫到隊部通個氣，沒問題的話，今天就把協議簽了。」
……
不多時，李支書把隊裡的幾個幹部都叫到了大隊部。
長條桌前，李有田、會計，還有隊裡的民兵隊長、婦女主任等幾個幹部圍坐在一起，許明遠則坐在一旁旁聽。
經過這一中午時間的思考，李有田心裡已經人認可了許明遠的想法。
原本，李有田以為這事兒自己帶頭，加上會計幫腔，應該很順利。 但真的擺到檯面上，其他幾個幹部的態度卻有些遲疑，「支書，不是我信不過小遠。」
民兵隊長磕了磕菸袋，「這七畝多地，一包就是二十年。」
「雖說這地不適合種莊稼，一直荒著。」
「可公社那邊也沒下過這類文件，說允許個人承包這麼大面積地搞養殖。」
「萬一以後上面怪罪起來，說咱們這是走老路，那這責任誰擔？」
婦女主任也附和道，「是啊，這怕是不符合規矩。」
「咱們批這麼大一塊荒地給小遠，我怕隊裡有人閒言碎語啊。」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僵住了。
李有田眉頭皺起，他雖然心向許明遠，但這裡畢竟不是他的一言堂。
而且其他人的顧忌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一時間頗有些為難。
就在這節骨眼上，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屋裡眾人聽到動靜，好奇地迎了出去。 只見來人是許明遠的老熟人，公社的治保主任吳志強。
「小遠，你怎麼在這。」
「你來的正好，哈哈，大喜事啊。」
說著，吳主任從斜挎的公文包里，鄭重其事地掏出一個燙金的紅本本，上面還別著一朵大紅花。
「小遠，公社給你的先進個人榮譽批下來了。」
吳主任滿面紅光地走上前，將紅本本遞到許明遠手裡。
「張書記說了，這次提前搶收，挽救了公社這麼多口糧，你小子當立首功。」
除了榮譽證書，吳主任還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過去。
「另外，這是公社特批的一百塊錢獎金，外加兩張工業券。」
「本來今天書記想親自來給你戴大紅花的，但縣裡有會，脫不開身，就讓我趕緊給你送來。」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幾個大隊幹部全都愣住了，盯著許明遠手裡的紅本本挪不開眼。
一百塊錢雖然不算誇張，但在這個年代也絕對不是小數。 更關鍵的是，這個榮譽證書蓋著公社的大紅章。
這份分量可就不一樣了。
剛才還在擔心公社會不會對許明遠承包荒地有意見，如今人家公社前腳就把先進個人榮譽送來了。
這說明啥？至少說明公社那邊對許明遠是認可的。
甚至可以說，他現在是公社眼裡的積極典型。
這樣的人想在隊裡承包一片荒地搞養殖，他們這些隊幹部要是攔著，反倒顯得不支持先進、不支持發展副業。
眾人心裡的天平頓時傾斜了不少。
許明遠看到幾人的表現，心裡也是一喜。
這榮譽來得太及時了。
他連忙伸手接過，客氣道，「辛苦吳主任你親自跑一趟，替我謝謝張書記。」
「來來來，這麼遠的路，進屋喝口茶歇歇。」
吳主任擺擺手，「茶就不喝了，公社那邊還有事情要辦呢。」 「我本來尋思喊著老李一起去你家給你送去，你也在這邊倒是省了我的事情。」
「小遠，你是個有覺悟的好同志，這腦子也活絡。」
「張書記說了，希望你以後也能好好努力，帶頭做個好榜樣。」
「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領導期望。」
等送走了吳主任，李有田轉過身，笑眯眯地看了看剛才還滿臉遲疑的幾個幹部。
「咋樣？大伙兒咋看？」
經過剛才那個小插曲，幹部們心裡的顧慮可就沒了。
「我看行。」
民兵隊長立刻改了口，「小遠是公社的先進個人，肯定錯不了。」
「這荒地就算包出去，那也是響應上面號召。」
「就是，這到處都在搞包產到戶，搞生產，咱們隊也確實需要個領頭羊。」
婦女主任也順水推舟地點了頭。 既然大伙兒意見統一了，接下來的事那就簡單了。
李有田當即讓會計拿來兩張稿紙，蘸著墨水，一筆一划地草擬了一份承包協議。
「七畝多地，按一畝一年二十塊算，一年一百四。」
「二十年的承包期，前三年一次性交齊，也就是四百二十塊。」
會計算了一遍，說道。
許明遠也不含糊，當著大傢伙的面，直接數出四百二十塊錢交給會計，隨後在協議上按下了紅手印。
大隊公章一蓋，這七畝多地的荒地，正式到了許明遠名下。
他把協議和收據小心折好，貼身收起，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成了。」
從大隊部出來時，他只覺得心情格外舒暢。
手裡有地，心裡就有了底。
接下來，只要一步步把這片荒地收拾出來，他的養殖計劃就算正式開頭了。 揣著熱乎乎的承包協議，許明遠樂呵呵地回了家。
剛進院子，許母一看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個大概，「這是事情辦成了？」
許明遠笑著點點頭，把協議和收據拿出來，「成了，一共七畝多地，承包了二十年。」
「前三年承包費一共四百二，我已經把錢交了。」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底，但真聽說大幾百塊錢交出去了，許母還是忍不住有些肉疼。
許父雖然也心疼，但還是開口安慰，「行了，交都交了，就別說了。」
「孩子想干，咱們就看看他能幹出啥名堂。」
「再說比上午說的少了些，也算是省了。」
許母聞言白了他一眼，「你說得倒輕巧。」
「四百多還少啊？以前咱家全家攢幾年都未必攢得出來。」
許父乾咳一聲，用眼神示意許明遠。
許明遠趕緊把先進個人榮譽證書和獎勵信封拿出來，放在桌上。 「娘，你看，這是公社今天送來的。」
「先進個人，還有一百塊獎勵。」
許母一聽公社那邊給了獎勵，眼睛頓時一亮。
她拿起那個信封看了看，又看了看證書，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這些都是公社那邊給的？」
「嗯，吳主任親自送來的。」
「這不也說明，公社現在是支持我們這些積極幹事的人嘛。」許明遠順便狐假虎威了一把。
許母雖然不太懂政策，但公社的紅章還是認得的。
她盯著獎勵看了又看，心裡倒是好受了不少，「算了算了，反正錢也交了。」
許明遠笑著調侃道，「娘，你放心，到時候我讓你數錢數到手軟。」
「去你的。」
許母嘴上罵著，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許父坐在一旁，抽了口煙，問道：「那你打算養啥？」
這話一出，家裡人都看了過來。
許明媚更是立刻湊了過來，「哥，養雞吧，我要天天吃雞蛋。」
許明遠哭笑不得，「你這丫頭，三句話不離吃。」
許父說道，「養雞鴨鵝這些穩妥一點。」
「這東西養起來簡單，比較容易上手。」
許母也跟著說道，「養豬也行。」
「豬吃得雜，不挑食，年底出欄也能賣不少錢……」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起來，正說著，突然聽到院外有人喊道。
「小遠，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