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般赤裸裸的強權施壓,王冬聖以為蘇誠必然會進退兩難,被迫妥協。
可下一秒,蘇誠反而淡淡笑了。
笑意清冷,不帶半分暖意,眼底只剩極致的嘲諷。
就在剛剛趕來京東方的路上,侯霽川的簡訊已經準時送達。
內容簡潔有力:此事屬私人越界操作,無關部委政策,無需妥協,堅決守住底線,後續官方層面由他全權處理。
有這句話兜底,眼前所謂的強權施壓,圈層威懾,在蘇誠眼裡形同虛設。
比權貴大小嗎?
那侯老可不比任何人差。
尤其是明年工信部成立,按照現在的資格,侯老可是當定了。
蘇誠抬眼看向囂張跋扈的姜懷毅,語氣平淡卻字字鏗鏘:是嗎?」
簡單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瞬間擊碎了姜懷毅的強勢氣場。
不等對方反應,蘇誠緩緩起身。
「既然姜總這麼不講規矩,那我們也沒必要繼續談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兩人一眼,轉身便徑直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沒有半分留戀與畏懼。
全程乾脆利落,瀟灑離場,直接撕破所有臉面。
姜懷毅徹底愣住,顯然沒料到一個外地民營老闆,竟然敢當眾硬剛自己,絲毫不給自己面子。
錯愕過後,怒火瞬間衝上頭頂,臉色瞬間陰沉發黑。
看著蘇誠一行人決然離去的背影,他咬牙沉聲怒吼,話語裡滿是威脅:
「蘇誠!你給我記著!」
辦公室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無人回應。
王冬聖渾身無力地癱坐在真皮沙發上,脊背徹底卸下了方才強撐的緊繃姿態,滿臉苦澀疲憊,眼底寫滿深深的心力交瘁。
他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胸腔沉甸甸的,整個人被無盡的無奈與焦灼裹挾。
這一刻,他心裡通透得徹底。
隨著蘇誠轉身決然離去,這場藏在台面之下,牽扯股權與利益的科技暗戰,再也沒有任何轉圈、調和、緩衝的餘地。
雙方徹底撕破臉面,所有隱晦的博弈徹底擺上檯面,往後便是正面對峙,再無退路可言。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場紛爭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打心底里希望蘇誠能全身而退,希望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可以平穩落幕,更希望傾注了雙方無數心血的京華科技,能夠穩穩走下去,繼續蓬勃發展。
2007年的國內光電顯示行業,看似百花齊放,實則核心技術極度匱乏。
傳統電阻屏卡頓、透光率差、觸控失靈,早已跟不上智慧型手機疊代的節奏,無數國產廠商只能被動沿用老舊技術,被海外企業卡著脖子賺錢。
唯有京華科技,手握國內唯一成熟的自主電容屏技術。
獨家攻破高精度觸控、高清透光、柔性適配等一系列核心難題。
是當下國內唯一能撐起智慧型手機高端屏幕供給的企業,更是國產顯示賽道突破海外壟斷的唯一希望。
這樣一家承載著行業突破,國產崛起希望的企業,若是因為權力紛爭,私人貪慾轟然倒下。
不止是華創的損失,更是整個國內數碼行業的巨大遺憾。
除此之外,他更捨不得傾盡半生心血打拼起來的京東方。
這些年,京東方在面板賽道摸爬滾打,扛過無數虧損低谷,熬過無數技術瓶頸,好不容易靠著與華創的合資合作,技術賦能。
在走出虧損泥潭,迎來盈利曙光,終於擺脫了連年負債的困境,站穩了行業腳跟。
一邊是深耕的心血,一邊是無法撼動的權利,王冬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滿心無力,卻又束手無策。
……
京東方產業園門外,正午的秋陽澄澈透亮,褪去了夏日的燥熱,只剩清爽和煦。
蘇誠步履從容,帶著邱鵬與許佳琪大步走出園區。
身後那場壓抑兇險的權力博弈,劍拔弩張的利益對峙,似乎都被他盡數拋在身後,不曾沾染半分陰霾。
他沒有選擇返回酒店休整,更沒有閉門糾結紛爭輸贏。
事已至此,局勢已定,與其困在方寸房間內焦慮內耗,不如順勢釋懷,開闊心境。
「蘇總,我們接下來回酒店等候消息嗎?」
許佳琪輕聲詢問,她依舊提著厚重的合同文件與財務台帳,神色嚴謹,時刻保持著工作狀態。
蘇誠抬頭望向遠方連綿的青山,眼底開闊坦蕩,話語淡然灑脫:
「不回酒店,忙了一上午,先找地方吃午飯,下午我們去爬長城。」
許佳琪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剛剛蘇總應該是經歷了什麼,出來後臉色就不對了。
但現在如此輕鬆。
一旁的邱鵬也微微頷首,沉穩附和:
「也好,適當放鬆,理清思緒,方能從容應對後續變局。」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地道的京城家常菜館,簡單解決了午飯。
沒有精緻奢華的宴席,幾道家常小菜、一碗熱湯,平淡卻踏實。
午後一點,三人驅車直奔八達嶺長城。
2007年的八達嶺長城,沒有後世泛濫的商業化喧囂,保留著最古樸厚重的歷史原貌。
秋日的遊客不算擁擠,山道寬鬆通透,青磚古牆歷經風雨沖刷,斑駁滄桑,滿目皆是山河壯闊的古韻。
蘇誠特意選了南線登山步道,坡度平緩,遊人稀疏。
既能從容攀登,靜心觀景,又能穩穩把控節奏,剛好中午出發,四五點登頂俯瞰夕陽的行程。
這條線路不喧囂,最適合登高抒懷,沉澱心境。
拾級而上,腳下的青磚凹凸不平,每一塊磚石都布滿歲月打磨的痕跡,深淺不一的坑窪,是千百年風雨侵蝕,戰火洗禮留下的印記。
兩側群山層巒疊嶂,秋風掠過林海,捲起陣陣松濤,遼闊悠遠。
一路走來,蘇誠心境愈發澄澈開闊。
方才在辦公室里的強權壓迫,那種利益算計,圈層壁壘。
讓蘇誠很不爽。
此刻站在萬里山河面前,忽然變得渺小可笑,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