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奈哭泣的時候相當安靜。
不同於一般的女孩子。她沒有吸鼻尖,也沒有張嘴嗚咽。
渾身上下更沒有哪怕一點無理取鬧的樣子,也不會潑天哭地,而是僅僅落淚。
她的雙手穿過兩腿間的縫隙,撐著地面,目不轉睛的盯著葉緋離去的方向。
視野因為淚水而模糊,她也不用手抹,而是不快不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隨後繼續盯著那個位置愣神。
「白幽奈……你?」程亦伊看見她這副模樣,一時間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嘴裡說不出來。
長這麼大,程亦伊還是頭一回見有女孩子能哭成這副模樣,白幽奈難道真是水做的?
淚都快把自己淹了,她本人卻無動於衷,甚至連哭聲都沒有,就只會眨眼睛。
「姐姐,我找到了!」很快,沈安月拿著【兇器】走了過來,手指還在刀尖上停留。
程亦伊情不自禁的提醒:「安月你不要亂摸,小心劃到手。」
「呃……姐姐你確定葉緋剛才甩開的,是這個東西嗎?」
程亦伊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幽奈,確認了她已經找不到葉緋的身影,才開口回答道:「肯定啊,我親眼看見的。」
沈安月將那把刀橫著,隨後用指尖捏住兩側
——咔嗒~
刀被掰開了。
程亦伊:「?」
「安月,你力氣什麼時候變這麼大了?」
「姐姐,有沒有可能這個是巧克力做的?」沈安月將斷面展示給了程亦伊看,並開口說道:「你看,還有夾心呢。」
「聞著像是草莓味?」
「好像還挺好吃的,姐姐,你要不要來一塊?」
「……」程亦伊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瞥了一眼仍然在地上坐著的白幽奈,隨後對著妹妹,道:「掉地上超過三秒了,還是別吃了吧。」
「前面那個轉角有垃圾桶,待會拿去扔掉。」
沈安月點點頭,道:「好。」
她本來就沒打算吃,只是說的玩笑話。
「白幽奈她怎麼了?」沈安月注意到了地面的水漬,情不自禁開口問道:「尿褲子啦?」
程亦伊:「……」
「安月,你不會說話就先別說!人家這是哭出來的淚!」
「啊,抱歉……」
白幽奈即使聽到了這話也無動於衷,仍然呆愣地坐在原地。
程亦伊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白幽奈似乎和網上的那些病嬌不一樣?再怎麼說……哪有病嬌拿巧克力當兇器的?甚至裡面還有草莓夾心!
擱這饞人呢?
雖然做得很像真的,但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危險性。就算直接用它砍人,也是巧克力材質先斷,殺傷力還沒手指高。
「白幽奈?白同學?白學姐?……」程亦伊驚奇地發現白幽奈居然還在哭!連喚好多聲都沒有反應。
她抬頭四下張望了片刻。
天已經開始黑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而程亦伊總覺得白幽奈和葉緋之間另有隱情。
加之白幽奈這副可憐的樣子,程亦伊沒法把她就這麼扔在這裡……
這丫頭長得可愛就算了,還一直在哭,關鍵是哭都哭的那麼乖,程亦伊根本狠不下心。
只好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等白幽奈哭完了再說。沈安月自然是跟著程亦伊一起。
……
「前輩……」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都暗了下來。
白幽奈已經把淚流完了,衣服也打濕了一大片。她的情緒雖然沒有開始哭時那麼沉,但也能夠從語氣中聽出極度的悲傷。
「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寢休息吧。」
「我……沒什麼事。」
「待會就會自己回宿舍。」
令程亦伊最感到意外的是,白幽奈此刻居然沒有任何一點生氣的樣子。
「你不生氣?」程亦伊坐在白幽奈身邊,問道。「我攔了你誒。」
白幽奈低垂著腦袋,目光呆滯地盯著自己的胸,無精打采,道:「我……沒能找到生氣的理由。」
程亦伊越來越感覺到不對勁了,因為她從白幽奈身上感受不到一絲危險,怎麼說呢?
感覺這妹紙就算變成貓,也是只會哈氣,不敢伸爪的那種。甚至可能自己用指甲刀把爪子給剪了。
……
程亦伊醞釀了一下,才開口說道:「哎呀,今天天氣真好,白幽奈你是不是囚禁過葉緋?」
沈安月:「哇……超絕不經意間的發問嗎?」
可即使是這樣低情商的提問,白幽奈也沒有氣惱,回答得尤為誠懇。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軟甜的聲音在發顫:「是的,我想和她待在一塊。」
「還有,前輩……」
「現在的天已經黑了,看不到天氣。」
「啊哈哈~」程亦伊試圖用自己清甜悅耳的笑聲沖淡氣氛,但白幽奈無動於衷,只是坐在原地抱著腿,目光再也抬不起來。
「你為什麼要囚禁她?」
「因為喜歡。」
「葉緋跟我說,你威脅過她,還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是真的嗎?」
「是的……」
「那刀……?」
白幽奈回憶了片刻,便答道:「也是巧克力做的,只不過裡面的夾心是抹茶味。」
「你打她沒?」
「沒捨得……不過她倒是被我嚇得不輕,恐嚇了幾句就沒想著逃跑,乖乖的和我住了兩天。」
「住一起?」程亦伊想了想,還是覺得白幽奈太過分了!葉緋明明不願意,為什麼要強迫著同床共枕呢?
程亦伊知道白幽奈住的是單人寢,所以下意識認為白幽奈把葉緋睡了。
「白幽奈,你這種行為是不對的。你就算再喜歡葉緋,也不能強行把她推上床啊!」
「更別提她還是個傲性子,被你一睡,估計得記恨你一輩子。」
「我……並沒有睡緋。」晚風微涼、夜色裹著白幽奈單薄的身影。
她抱著腿蹲在路邊,眼神落寞。聲音死寂又絕望。「她睡的床,我在門外守著。」
沈安月聽到這裡,湊近了些許,問:「嗯?守著?你不睡覺嗎?」
「我睡門口,這樣緋推門出來的時候我就能知道、就可以攔住她。」
「你不怕著涼啊?而且在門口真的睡得著嗎?」
「還好吧?起碼安心。」
……
……
……
隨著追問的加深,程亦伊和沈安月才明白了白幽奈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
從小接受病嬌母親的不良教育,但死死的卡在了動手的那一步。
格鬥也學了、跆拳道也學了、力氣也很大、但就是不忍心拿來打人。
正因如此,她才被母親瞧不起。
白幽奈的父親雖然很愛這個女兒,但那位父親在家裡沒什麼地位……
無奈之下,白幽奈才出國讀的大學,為的就是不和母親起爭執。
而且這妹紙還有性格缺陷——極度缺乏安全感。
但她自己忍了下來,在嚴重的心理疾病下正常學習了一年,並且成績不錯……
聽到這裡,姐妹倆人都開始可憐她了。